泛着微光的蓝血从伤口涌出,阿方索已经不在乎了。

    他像是对待仇人一般,撕咬着这从身上掉落的血肉。

    砰——!!!

    金属撞击的巨响从舰船深处传来,加西亚发出一声哀鸣,阿方索提起靠在一旁的阔刀。

    两人不约而同的起身,并肩而行。

    漫长的金属通道在脚下延伸,二人终于停下脚步。

    居住区。

    曾经满载着六百一十七名船员的舱室,如今寂静如坟冢。

    海风从未吹进过这钢铁巨兽的内脏,但时间在这里不声张地进行了50年的掠夺。

    阿方索走到每一扇紧闭的门前,轻轻敲击。

    咚。咚。咚。

    三声。

    片刻后——

    咚。咚。咚。

    那是回应,也是同袍最后的尊严。

    一扇、两扇、三扇……

    加西亚跟在身后,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他在计数。

    为每一个回应的声音送行,因为下一次敲响这扇门时,或许不再有应答。

    终于,他们来到最后一扇门前。

    门牌早已锈蚀,字迹无法辨认,但阿方索知道里面住着谁。

    咚。咚。咚。

    “……”

    门后没有应答。

    砰——!!!

    生锈的舱门向内洞开,昏暗的光芒照亮了房间。

    满目狼藉。

    最触目惊心的,是对面金属舱壁上巨大的凹陷拳印。

    一个身影在下方蜷缩着,背对大门。

    “我来了,孩子。”

    声音不高,带着异乎寻常的平静。

    那是船长对落水者抛出的缆绳。

    蜷缩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缓缓从阴影中站起。

    触手自脊背垂落,尖端无力地拖曳在地面。

    唯一能证明其过去身份的,是一只人类的眼睛。

    “咕噜……”

    加西亚向前一步,触手伸向那身影,那眼睛垂了下去。

    阿方索转身。

    没有命令,没有宽慰。

    阿方索转身离开,脚步声从身后的舱室里踏出。

    三道不同的脚步声在走廊回响。

    阿方索举起阔刀,重重顿击在地板上。

    咚——

    咚咚咚!

    咚咚咚!

    一扇扇紧闭的舱门敲响。

    那是每一个活到今日的船员,向即将走向终点、走向解脱的同伴——

    送行。

    阿方索走在最前方,阔刀横握。

    他亲手处决过多少人?

    不记得了……

    他只是挥刀,看着对方从恐惧到释然、从恳求到道谢的整个过程。

    【抱歉,船长……】

    他听过太多的道歉,多到他本以为不会再触动。

    把每一个人的尸身浇上仅剩的燃油,点燃。

    火光映亮过406次夜空。

    后来物资彻底耗尽,连火葬也成为奢望,只能将遗骸推入大海。

    一次次杀死变为怪物的船员,直到最后杀死那个名为“阿方索”的怪物。

    他的心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停止了疼痛。

    他以为是这样。

    哗啦啦……

    金色的舷梯向上延伸,尽头是舰船的甲板。

    每一位被处决的船员都会来到这里,最后一次仰望天空。

    阿方索站在舱口,任由雨水冲刷。

    他沉默了很久,侧过身让开通道:

    “今天看不到天空。”

    他顿了顿。

    “下次吧。”

    这是他50年来第一次,对即将处决的船员说出“下次”。

    他转身,迈下舷梯。

    “阿…方…索……”

    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后的称谓让阿方索痛苦的闭上眼。

    “……叔叔。”

    加西亚悲鸣一声,退入阴影。

    雨水顺着阿方索的额发滴落,模糊了他脸上用尽全力才能压抑的情绪。

    转身。

    在他身后,无数船员仰望天空的位置,那个身影沉默地伫立着。

    雨水冲刷着他的甲壳、他的触手、以及那只依然属于伊比利亚的眼睛。

    他也在看着阿方索。

    眼里没有仇恨,没有责备,没有对这50年炼狱的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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