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今天不想杀,明天呢?后天呢?他在外面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了多少血。他是黑风双煞,是铜尸陈玄风。我不能赌他每一次都手下留情。所以我得走。带着清鸢走。走得越远越好,让他找不到。”

    “碧萝山庄够远吗?”

    曲灵风沉默了一会儿。“金丹宗是大宋国教,总舵在武夷山。陈玄风和梅超风再猖狂,也不敢去金丹宗的地盘撒野。”

    韩小莹点了点头。“那就去碧萝山庄。我去跟潘真人谈。”

    韩小莹回到屋里的时候,潘常吉还坐在床边,姿势和离开时一模一样。她的手放在曲清鸢的被子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潘真人。”韩小莹在她对面坐下来。

    潘常吉没有抬头。“嗯。”

    “曲大哥答应带清鸢去碧萝山庄。”

    潘常吉的手停住了。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但是——”韩小莹看着她,“我有条件。”

    “你说。”潘常吉的声音急促起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曲大哥和清鸢不能分开。他们父女要住在一起。”

    潘常吉点头。“好。”

    “第二——”

    “韩姑娘,”潘常吉忽然打断了她,声音恢复了一些往日的清冷,“你说的这些,我都答应。但我也有我的条件。”

    韩小莹看着她。潘常吉坐直了身子,下巴微微昂起来——那个碧萝山庄的女主人,又回来了一些。

    “曲灵风可以来碧萝山庄。他可以每天见到清鸢。但是——”她看着韩小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他不能住在内庄。碧萝山庄的内庄,只有金丹宗的女弟子才能进出。他一个男人,住在外庄。”

    韩小莹皱了皱眉。“外庄什么地方?”

    “外庄有客房。来碧萝山庄做客的、办事的,都住在外庄。”潘常吉的语气淡淡的,“但他是长住,不能白住。碧萝山庄不养闲人。他得干活。”

    “干什么活?”

    “看大门。”潘常吉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碧萝山庄的大门,一直缺个看门的。他要是愿意,就住在门房后面那间屋子里。离内庄不远,走几步路就能看到清鸢。”

    韩小莹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潘真人,曲大哥是桃花岛的大弟子,你让他给你看大门?”

    潘常吉没有生气。她看着韩小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表情。

    “桃花岛的大弟子又怎样?他現在沒有地方住,沒有家,带着一个生病的孩子。碧萝山庄给他一个屋檐,给他女儿治病,给他饭吃。他看个大门,怎么了?”

    韩小莹攥紧了拳头。“你这是羞辱他。”

    “不是羞辱。”潘常吉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冷,“是规矩。碧萝山庄有碧萝山庄的规矩。他一个男人,不能进内庄,这是规矩。长住的人要干活,这也是规矩。我给他在大门后面安排一间屋子,离内庄最近,他每天都能看到清鸢。这已经是我能给的、最好的条件了。”

    她看着韩小莹,目光里的审视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韩姑娘,你以为我是在为难他?你错了。我是在给他一个留下来的理由。他是什么人?他是桃花岛的大弟子。他有多骄傲,你不知道,我知道。他要是白吃白住在碧萝山庄,他一天都待不下去。他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是个靠女人施舍的废物。但要是他在干活——哪怕是看大门——他就能告诉自己,这是他应得的。他用劳动换来的。”

    韩小莹愣住了。她没有想过这个角度。

    “你以为我看不出他是什么人?”潘常吉的声音轻了下来,“他是曲灵风。是桃花岛上最骄傲的人。比陈玄风骄傲,比陆乘风骄傲,甚至比师父都骄傲。他的腿断了十几年,他一个人躲在牛家村,宁可开酒馆也不去找师弟们帮忙——你以为他是没地方去?他是不想低头。”

    她低下头,看着床上曲清鸢安静的睡脸。

    “我不需要他低头。但我需要他留下来。清鸢需要他留下来。所以我要给他一个理由,一个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乞讨的理由。看大门怎么了?凭力气吃饭,不丢人。”

    韩小莹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要聪明得多。她的骄傲不是假的,她的算计也不是假的。但她对清鸢的心,也是真的。

    “我去跟曲大哥说。”韩小莹站起来。

    院子里,曲灵风还靠在那棵老槐树下,姿势一点都没变。韩小莹走过去,把潘常吉的条件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她等着曲灵风发火。

    曲灵风确实发火了。

    “看大门?”他的声音拔高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她让我看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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