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大家,欧阳先生,莫斗,我来也!”
一个声音从远处飘来,话音未落,一个道人已经飞身而至。四十来岁,面容和善,穿着灰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条黄色的丝绦,手里提着一柄拂尘,笑吟吟地落在欧阳锋和辛弃疾之间,朝两边各拱了拱手。
“贫道金丹宗南方仙官周希清,奉我大师兄之命,特来拜见欧阳先生。”
欧阳锋冷哼一声。“怎么,是要和辛前辈一起对付我吗?”
周希清连连摆手。“欧阳先生误会了。我大师兄说,当年的觉华神僧西投藏传,如今已是觉华法王,武功深不可测。此人若东来,中原武林无人能制。大师兄思来想去,除了欧阳先生,再没有第二人能对付他。所以想请——”
“我没那闲工夫管闲事!”欧阳锋一口回绝,语气硬得像石头。
周希清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简,在手里轻轻一晃。“我大师兄说了,只要欧阳先生愿意出手,愿将我教至宝——碧血金蟾——为谢。”
欧阳锋的眼神猛地变了。他盯着周希清手里的信简,灰色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真有这东西?”
周希清笑而不语。他一扬手,信简朝韩小莹飞了过去。欧阳锋闪电般伸手去夺,周希清一掌格出,掌风轻柔如拂柳,但内劲沉实如山。两掌相交,欧阳锋身形纹丝不动;周希清连退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退到第八步,才堪堪稳住身形。他的脸色白了一瞬,又恢复了笑容。欧阳锋虽然稳住了,但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刚才那一格,他又感受到了蛤蟆功的缺陷,气息运行到中途,有那么一瞬间的滞涩,虽然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但周希清挡开了他的掌。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他在江湖上的威慑力就大打折扣。他心里想要碧血金蟾的念头,更重了。
周希清笑嘻嘻地站稳了,拂尘一甩,搭在肩上。“现在碧血金蟾的信息在我师兄弟子手里了。欧阳先生若不肯帮忙,只怕什么也得不到。”
欧阳锋沉默了片刻。“你师兄要请我多长时间?”
“三个月。”
“好。”欧阳锋转过身,看着韩小莹,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杀意,但有一种比杀意更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我给你三个月。若是拿到金蟾也还罢了——不然,我让你死得很难看。”他转身大步而去,灰白色的袍角在风中翻飞,几步就走出了百丈开外。
周希清匆匆朝辛弃疾行了一礼,也追了上去。
韩小莹靠在欧阳克身上,看着欧阳锋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辛弃疾收了剑,破霄剑在手里掂了掂,转身递给欧阳克。“好剑,还你。”欧阳克伸手去接,手还在抖,差点没接住。
辛弃疾低头看着韩小莹,眉头微微皱着。“伤得不轻。九花玉露丸能治内伤,肋骨断了,还得养。”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你这丫头,胆子太大了。欧阳锋那掌,你躲不躲得开?”
韩小莹摇了摇头。“躲不开。”
“那你还往前冲?”
“总不能等着挨打。”
辛弃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苦笑,摇了摇头。“跟你师父一个脾气。”
欧阳克扶着韩小莹,小心翼翼地不碰到她的肋骨,声音还在发抖。“先生,您……您怎么来了?”
辛弃疾把破霄剑插回欧阳克腰间的剑鞘里,拍了拍手。“詹继瑞给老夫飞鸽传书,说你们在蜀中惹了祸,欧阳锋也出来了,让老夫沿途照应。”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老夫在襄阳住了几日,没等到你们,又往北走了走。今日刚到,就听到这边有动静。”他看了欧阳克一眼,“还好赶上了。”
欧阳克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低下头,把脸埋在韩小莹的头发里。韩小莹拍了拍他的手,没有说话。吴昕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着辛弃疾,小脸上全是崇拜。
“太师父!”
辛弃疾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师娘说的,您是师父的师父,所以是太师父。”吴昕一本正经地解释。
辛弃疾看了韩小莹一眼,韩小莹脸红了,假装没听到。辛弃疾摸了摸吴昕的头,笑了。“行,太师父就太师父。”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看着北边的方向,那里有欧阳锋消失的烟尘,有金兵的营帐,有战火和硝烟。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韩小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到,只有灰蒙蒙的天和远处几缕炊烟。
“先生,您还回镇江吗?”
辛弃疾摇了摇头。“老夫要去一趟临安。韩侂胄那里,还有些话要说。”他转过身,看着韩小莹,“你们呢?”
韩小莹想了想。“先找个地方养伤,然后——去找我大哥他们。”
辛弃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欧阳克。“这是金创药,外敷的。她身上的伤,你给她上。”欧阳克接过去,脸又红了。辛弃疾翻身上马,勒住缰绳,低头看着韩小莹。“你这丫头,胆子大,命也大。但命只有一条,省着点用。”说完打马而去,马蹄声在官道上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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