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西域第一马匪头子——沙陀老疤。
欧阳克一剑削去裤裆上挂着的箭杆,冷笑道:“怎么,打了小的,老的要亲自下场了?”
沙陀老疤仰天大笑:“不错!我们马匪不要脸,一个一个换着来,你奈我何!”
说话间他把硬弓往身后一扔,从马鞍旁抄起一柄大板刀,刀身阔如门板,寒光凛凛。他纵身从马背上飞扑而起,大刀挟着雷霆之势,当头劈落。
欧阳克情知刀沉力猛,不能硬接,飞身暴退。可沙陀老疤竟然凌空变招,刀随身转,贴着他追了上来,大刀兜头再劈。欧阳克退无可退,握紧紫薇软剑,咬紧牙关,准备拼命——
就在此刻,山角处转出一个人来。
一个小老道,又瘦又矮,活像一只成了精的山猴,偏偏怀里抱着一柄比他人还长的湘妃竹如意,竹身紫红,节纹如泪,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他慢条斯理地踱出来,像是饭后散步,嘴里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我们正道要脸——不过嘛,也可以一个一个换着来。”
话音未落,竹如意向前一指,轻飘飘的,正戳在沙陀老疤持刀手的右腋窝里。那处是肩臂交会的关窍,被竹尖一顶,整条手臂瞬间酸麻脱力。沙陀老疤疼得直接嚎了出来,一头摔在地上,板刀脱手飞出,半天爬不起来。
欧阳克大喜过望:“小舅舅!”
来的正是昆仑掌门青灵子。他冲欧阳克满意地点了点头,小眼睛眯成两条缝:“你小子不错,我看了半天了。还以为要向你姥姥发丧了呢,没想到你竟赢了。”
欧阳克哼了一声:“你也不怕我外祖母活剥了你的皮。”
青灵子嘿嘿一笑,不接这话。
沙陀老疤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右肩,满脸怨毒地瞪着青灵子:“青灵子,我在你昆仑派门外shā • rén ,没犯着你吧?”
青灵子都懒得看他,朝身后一挥手:“替我说。”
十几名昆仑弟子从山道两侧闪身而出,衣袂飘飘,列成半圆。为首的是大弟子陆玄祯,手中长剑未出鞘,气势已如山岳峙立。二弟子苏清沅站在青灵子身侧,一袭青衫,眉眼英气,此刻盯着欧阳克狼狈的模样,眼底全是掩不住的心疼。她厉声斥道:“匪类!昆仑山与白驼山是至亲一家,你们在我昆仑门前shā • rén ,是挑衅我昆仑上下么?”
欧阳克对上苏清沅的目光,忽然心虚了,赶紧把眼睛撇开,假装在看远处的云。
沙陀老疤看了看青灵子,又看了看昆仑弟子,情知今天杀不了人了。他一咬牙,扯起古里木就要走。
陆玄祯闪身挡住去路,冷声道:“沙陀老疤,就这样走了?”
沙陀老疤怪笑一声,朝地上还在滚的卫峥踢了一脚:“那这个任你们处置,当赔罪了。”说完拽着古里木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跑了。马匪们跟着呼啦啦撤了个干净,只留下卫峥捂着肋下伤口,倒在山道上,被昆仑弟子团团围住。
青灵子走到卫峥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淡淡吩咐:“带下去,先治伤,再问话。”
昆仑弟子架起卫峥往山上走。苏清沅路过欧阳克身边时脚步微顿,目光在他后颈那道血痕上停了一瞬,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快步跟上师兄去了。
青灵子凑到欧阳克身边,挤眉弄眼,压着嗓子小声说:“想女人了?上我这儿来。”说着朝苏清沅那边努了努嘴。
欧阳克立刻换上一副义正辞严的神色:“别胡说!那是我师姐,不可轻慢。”
青灵子像看鬼一样看着他。两个人年纪相仿,一向没大没小,他头一回见欧阳克这么正经,不由得挠了挠后脑勺:“那你到底干啥来了?”
欧阳克这才把觉华法王围庄的事说了一遍。青灵子听完,一拍大腿:“那你找我干什么?找你姥啊!让她调铁鹞子军过来,什么王都给你平了!”
欧阳克一僵,这才回过神来——锦王府老夫人手里确实握着兵权,调一支铁鹞子军来白驼山,觉华法王再大的架子也得掂量掂量。他方才一路只想着靠武功和师门撑过去,竟把这茬给忘了。
青灵子看他醒悟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留我这儿等着吧。大军一到,我陪你一起回去。”
欧阳克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把绷了几天的那根弦松了下来。他一屁股坐在山道旁的青石上,紫薇软剑横在膝头,抬头望了一眼昆仑山上方的天——蓝得不像话,连云都没有。
他忽然又想:小莹这时候在干什么呢?
(第一百九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