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继续说道:

    “天龙寺与皇宫来往多年,应当留有一条能避开高家耳目的传信路径吧?”

    本因方丈没有隐瞒。

    “后山有一条运送经卷的旧道,可以绕过高家营地。寺中知客僧智远,早年曾在宫中当差,后来奉国主之命入寺出家。平日里,他以送经为名往返宫中,实际负责替国主传递消息。”

    “那就有劳方丈请智远跑一趟。”

    叶无忌说道:

    “请他转告国主,灌县叶无忌有一笔关系大理存亡的买卖,想与国主亲自谈谈。”

    本因方丈没有多问,立即安排智远从后山离寺。

    入夜之后,天龙寺后山禅房。

    叶无忌坐在桌前,手中拿着段明珠交给他的半枚青铜虎符。段明珠已经在隔壁睡下,黄蓉仍潜伏在城中,尚未回来。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来人没有敲门,而是在门外三步处停下。

    院中没有点灯,只能隐约看见一袭玄色披风。那人没有提灯,却准确避开了后山旧道上的机关与寺中暗哨。

    他替段祥兴传了二十年密信,对这样的夜路早已熟悉。

    “叶统帅好口才。三言两语,便让高成不敢强攻天龙寺。”

    门外响起尖细的嗓音。

    来人正是大理皇宫的总管太监,朱无量。

    叶无忌没有起身,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朱公公过奖。高家军仍围在山门外,危局并未解除。国主若是继续沉默,高泰祥迟早会逼高成动手。”

    门外沉默片刻。

    “国主病重,无法视事。”

    朱无量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叶统帅有什么话,咱家可以代为转达。”

    叶无忌失笑。

    “国主这场病,来得确实及时。不过装病太久,容易变成真病。高泰祥已经围了天龙寺,下一步便是逼宫。国主难道真打算躺在病榻上等死?”

    “放肆!”

    朱无量压低声音呵斥。

    叶无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朱公公,到了这个时候,再说这些场面话没有意义。”

    他将半枚虎符放在桌上。

    “晚辈手中有半枚宫城旧卫的虎符,另外半枚在城北守将段宏远手里。虎符可以验明调兵之令的真假,却不能让这三千旧卫名正言顺地勤王。”

    “晚辈需要一份国主的密旨,一份盖有国主大印、命段宏远领兵勤王的密旨。”

    “有了密旨,这三千旧卫便是奉诏护驾。若没有密旨,他们擅离驻地,便会被高泰祥扣上谋反的罪名。”

    叶无忌放下茶杯。

    “密旨一到,晚辈立即设法解除天龙寺之围,再替国主除掉高泰祥。若是国主连一道旨意都不肯下,晚辈天亮便带人离开。大理的事,还是留给国主自己处置。”

    门外没有回应。

    隔着一道门,两人都在等对方先退让。

    片刻之后,朱无量终于问道:

    “叶统帅凭什么认为,三千旧卫能挡住高家的兵马?高泰祥在城外还有上万精锐。一旦各部混战,大理城必将死伤惨重。”

    “因为高泰祥不敢把城外的兵全部调回来。”

    叶无忌语气笃定。

    “蒙古密宗的乌恩留在相国府,不只是为了替蒙古传话,更是为了盯着高泰祥。城外兵马一旦回调,消息当夜便会送往北境。北面几处关隘若是空虚,蒙古骑兵随时可以南下。”

    “高泰祥想夺的是大理权柄,不是把大理拱手送给蒙古人。在解决北面的威胁之前,他只能动用城内私兵。”

    叶无忌起身走到门边。

    “国主想收回段氏皇权,晚辈想要一条稳定的商道。双方各取所需,并不冲突。”

    “只要国主肯下这道密旨,等高家倒台以后,大理官营的铜铁便通过灌县商路外运。灌县的精盐,也会按照先前谈定的条件进入大理。”

    “国主有了盐铁之利,便有银钱招募兵卒、整顿军备。没有自己的兵,今日除了一个高泰祥,明日还会有第二个高泰祥。”

    这正是段祥兴最在意的条件。

    他隐忍多年,始终无法真正摆脱高家,缺的便是军权、钱粮与外援。此前黄蓉与段兴业谈下的只是大致条件,如今叶无忌愿意出手对付高泰祥,这桩买卖才真正有了落定的可能。

    门外传来一阵衣物摩擦声。

    朱无量走到门前,将一只细小的竹筒从门缝下推了进来。

    叶无忌弯腰拾起竹筒,拔掉塞子,从中取出一卷空白黄绢。

    黄绢尾端,盖着大理国主的印玺。

    “国主说了。”

    朱无量的声音里透出几分疲惫。

    “高家倒台之后,大理官营铜铁皆可经灌县外运。叶统帅,这场局面能否收拾妥当,就看你的本事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无忌拿着黄绢,轻轻敲了两下竹筒。

    成了。

    段祥兴连盖印的空白密旨都敢交出来,显然已经无路可退。有了这道密旨,段宏远便能名正言顺地率领旧卫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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