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泰祥喘着粗气,眼中尽是怨毒。

    “没有我高泰祥,你连三个月都撑不过去!”

    段宏远勃然大怒。

    “死到临头,还敢辱骂国主!”

    他双手握住枪杆,猛然横扫。

    沉重的白蜡杆裹着劲风,狠狠砸在高泰祥的右膝上。

    咔嚓!

    骨裂声骤然响起。

    高泰祥闷哼一声,右腿当场折断,整个人再也站立不住,重重跪倒在青石板上。

    剧痛令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迅速浸透衣背。他却始终咬紧牙关,硬是没有惨叫出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叶无忌坐在一旁,多看了高泰祥两眼。

    这老家伙确实算个人物。

    骨头够硬,心也够狠。更麻烦的是,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在高泰祥看来,段氏软弱无能,高家把持朝政、豢养私兵、侵吞盐铁,都是为了维持大理。哪怕引蒙古人入局,也不过是借外力稳固权势。

    道理从来不怕歪。

    只要能把自己说服,shā • rén 放火都能说成忍辱负重。

    可惜,高泰祥押错了人。

    天下有那么多靠山,他偏偏选了蒙古。

    “青云道长。”

    叶无忌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青云道长,客气地招了招手。

    青云道长立刻上前,拱手道:

    “叶师叔有何吩咐?”

    经过方才一战,青云已经对这位全真教三代弟子心服口服。

    无论是借力破开宫门,还是正面承受乌恩的龙象罡力,都足以证明叶无忌的武功远在他之上。这一声师叔,他叫得毫无勉强。

    “你们出门在外,应该带着金创药吧?”

    叶无忌指了指还在流血的段兴业。

    “先给段老板止止血。再让他这么流下去,生意还没谈完,人就得先拄拐了。”

    青云道长点头道:

    “贫道身上正好带着伤药,这便去为段居士包扎。”

    段兴业站在台阶上,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这宋人明明伤得比他还重,嘴上却始终没个正形。

    偏偏听见叶无忌开口,他心里便踏实了几分。

    段祥兴缓步走下台阶。

    他穿着一件旧明黄常服,衣摆上沾着几滴暗桩留下的血。

    二十年来,他第一次站在高泰祥面前,不必再掩饰,不必再退让,也不必担心自己的一句话会招来杀身之祸。

    段祥兴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压抑多年的愤怒。

    只剩下平静。

    他来到高泰祥面前,俯身扯断对方腰间的金线。

    一枚纯金铸成的相国印信随之落入他的掌中。

    高氏历代执掌此印,也借着这枚印信,逐步掌控了大理的朝政与兵权。

    “相国有一句话说得不错。”

    段祥兴端详着掌中的金印。

    “这二十年来,大理朝政确实多由高家支撑。可你弄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高泰祥。

    “大理之所以还是大理,是因为段氏未亡,天龙寺仍在。各地百姓与诸部首领认的是大理国的旗号,不是你高家的相国印。”

    段祥兴将金印收进袖中。

    “你引蒙古人入局,自以为可以借势夺权,却忘了与虎谋皮,终究不会有好下场。”

    “乌恩离开时,连看都没有看你一眼。对蒙古人而言,你从来不是盟友,只是一枚尚且有用的棋子。”

    “如今棋局已败,你自然也就成了弃子。”

    高泰祥跪在地上,死死盯着面前的青砖。

    段祥兴这番话,正中他最不愿承认之处。

    他与蒙古人暗通款曲,自以为双方各取所需。可从始至终,蒙古人都没有真正将他放在眼里。

    段祥兴不再看他,转身下令:

    “将高泰祥押入天牢最底层,派重兵看守。未经孤的许可,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几名旧卫军官齐声领命。

    段祥兴又看向段宏远。

    “段将军,今夜宫中卫戍由你全权接管。立刻封闭各处宫门,派人接手城防。高家余党先行收押,待天亮之后逐一审问。”

    段宏远单膝跪地,抱拳道:

    “臣遵旨!”

    两名旧卫军官上前架起高泰祥。

    他的右腿已经折断,只能被二人拖着离开广场。一路上,断腿不时擦过地面,高泰祥却始终没有求饶,更没有回头。

    段祥兴目送他被押走,这才转身来到叶无忌面前。

    直到此刻,这位大理国主脸上才终于露出笑意。

    压在他身上二十年的重担,今夜总算卸下了一半。

    “叶少侠。”

    段祥兴双手抱拳,郑重行了一礼。

    他以一国之主的身份,对一个江湖晚辈行平辈之礼,已是极高的礼遇。

    “今夜若非少侠孤身犯险,破开宫门,又替我等挡住乌恩,大理数百年基业恐怕已落入他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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