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这番话无异于狮子大开口,他虽然是大宋的官,但是也不过一个小小统辖,说出去都让人笑掉大牙。

    然而,虽然官身小,但也比草莽强。

    先前那名白须管事急得跳脚道:“这如何使得!机括图谱与毒经秘方乃我唐门安身立命的不传之秘,一旦外泄,唐门在江湖上还有何依仗?这简直是要掏空我唐门数百年来的家底!”

    “鼠目寸光!”

    五长老唐公权冷冷截住他的话头,转身面向众人道:“诸位莫非以为,今日金轮法王闯山只是江湖寻仇?那番僧乃是蒙古忽必烈座下第一国师!如今蒙古铁骑陈兵川蜀边境,意在吞并整个巴蜀。

    金轮法王看中的便是咱们唐门的毒药与军械工坊!今日他虽败走,明日便可能有蒙古大军压境。我唐门弟子便是暗器再精,还能挡得住成千上万的蒙古铁骑不成?”

    唐门地处川西险峻之地,历来只重江湖声威,极少涉足朝堂兵事。

    然而南宋端平入洛之后,蒙古大军全面攻宋,四川制置使司治下州县连年战火,无数蜀中豪族与江湖门派在铁骑下灰飞烟灭。

    唐门若还守着从前那套闭门造车的老黄历,一旦失去朝廷屏护,毁宗灭派也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所谓怀璧其罪,蒙古人自然也是觊觎唐门的暗器和毒药,这种东西一旦用在战场之上,那也是一个大杀器,足够让敌人头疼。

    叶无忌颔首赞许道:“五长老看得明白。贵派将图谱与毒方与灌县共享,灌县也绝不叫唐门吃亏。

    我可做主,每月由灌县军需库向唐门平价调拨足额的粮食、生铁、硝石与硫磺,并派重兵驻守鬼哭岭外围要道。

    此外,我手头还有数张改良火器与精钢锻造的图纸,亦可交由唐门机括坊研习。咱们两家合则两利,分则两害,诸位不妨自己掂量。”

    几个掌管外门工坊的管事听到“生铁硝石”与“改良火器图纸”,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方才唐婉儿用那几枚特制雷火弹炸飞暴雨梨花钉、逼退金轮法王的威力,在场众人有目共睹。

    唐门这几年受战乱波及,山中存粮与铸造暗器的精铁本就捉襟见肘,这几个月唐不三,谢清商又克扣各房用度去喂养私兵,底下人早就苦不堪言。

    若是能傍上灌县官军这棵大树,不仅性命无忧,还能得着源源不断的钱粮物资。

    几名长老凑在一处低声商议片刻,连先前反对最力的白须管事也默不作声地退了回去。

    唐婉儿站在神龛前,看了一眼台阶下面色各异的族老,又看向神态自若的叶无忌。

    她心里清楚,叶无忌此时亮出灌县统帅的身份提出结盟,看似趁火打劫,实则是用朝廷的背景身份替她撑腰,将她这个根基浅薄的新掌门与外部强援绑在一起,教门中那些老油条不敢轻举妄动。

    “好!”

    唐婉儿举起手中的掌门金令,脆生生地应道,“我以唐门第三十八代掌门之名,应下叶大人所提盟约!自今日起,聘请叶无忌为我唐门首席客卿长老,地位仅次于掌门,凡门中机括、药庐、刑堂诸事,叶长老皆有调遣之权!”

    “谨遵掌门号令!参见叶长老!”

    唐公权、唐元化与唐烈率先躬身行礼,台下数千门人紧跟着齐刷刷跪倒,呼声震天。

    唐婉儿挺起饱满的胸脯,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摆出一副门主威仪,沉声下达了继位后的第一道号令:“五叔,劳你即刻率刑堂弟子封锁全山各处关隘,拿谢清商与唐不三的日常起居名册挨个盘查,凡与逆党及蒙古番僧暗中往来者,一律拿下,严加审讯!”

    “老夫领命!”

    唐公权提着鬼头刀拱手应下,当即点起两百名刑堂精锐,押着先前投降的铁甲卫匆匆离去。

    叶无忌待人群散去大半,忽然抬起左手掩住嘴唇,低低咳了两声,唇角渗出一缕殷红血迹。

    他眉头微皱,对着唐婉儿道:“婉儿姑娘,门中琐事既已有了章程,叶某便不多奉陪了。方才与那老童子硬拼了几记龙象般若功,引动了体内旧伤,眼下气血翻涌得厉害,急需找个清静地方闭关调息几日。”

    他这话半真半假。

    手少阴心经与鸠尾穴的暗伤确是实情,方才强行冲入先天大圆满,体内本参和尚的佛门真气、九幽毒瘴、唐仁的纯阳功力以及七煞毒针的奇毒还在经脉里争斗不休,全靠混沌真气强行镇压。

    但这伤势对旁人来说是催命符,对他而言只需运转阴阳轮转功慢慢磨合便可化解,故意在此时露出一丝内伤疲态,不过是为了顺理成章地抽身享福。

    唐婉儿见他唇角溢血,顿时慌了神,也顾不得什么掌门架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跟前:“你……你吐血了?伤在何处?要紧吗?我这便命人将内门最清幽的松涛苑收拾出来,再拨十几个机灵的丫鬟过去伺候你!”

    这时,两名女弟子搬来一张太师椅,叶无忌顺势将怀里的苏晚棠轻轻放在椅中。

    苏晚棠失了倚靠,身子晃了晃,软绵绵地斜倚在扶手上。

    她胸前断骨虽被叶无忌用真气接上,可阴绝毒脉受龙象般若功的十重巨力激荡,五脏六腑俱是内伤,连坐直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一张俏脸白得透明,额角细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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