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为他们会了解真相。那些不会轻易相信上级说法的家伙会选择无视这些因素，去考虑背后的原因对他们而言是一种折磨。”话虽如此，麦克尼尔还是同意了部下的请求，“不过我猜，我们大概只能得到一些【消灭擅作主张的GHQ高层就能结束这场战争】之类的空泛言论。说这种话的人既然一厢情愿地以为大人物都掌握着某种能够扭曲大量人员认知的魔法，那他们又有什么理由相信自己能幸免于难呢？”
果然不出麦克尼尔所料，抗体部队在阻击敌军过程中抓获的美军官兵对战争的描述与他先前的判断大致相符。虽然所有俘虏都无法解释为何华盛顿方面会下达消灭日本境内所有人员这样荒谬的命令，他们仍然相信这场战争会在GHQ高层覆灭后自行结束——这也是合众国几十年来每次开展大规模军事行动时一贯的态度。
“来东京之前，还在什么地方驻扎过？”
“外面的几个岛……说是要清理你们的军事设施、减轻对我军舰队的威胁。”
“在岛上都做了些什么？”
“总之就是清理废墟……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好像有人在研究所遗址附近发现了些有价值的物资，不过大概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你们的长官和你们解释过撤离港区、往六本木方向转移的原因吗？”麦克尼尔本来不打算浪费时间亲自审讯俘虏，但嘘界少校向他汇报说，其中一些俘虏身穿一种以连片的灰色和黑色为主色调的制服。这种显然不属于合众国任何一种作训或野战制服的怪异服饰很快引起了麦克尼尔的怀疑，并说服了抗体部队司令官于百忙中抽出时间了解这些士兵的来历。“别害怕，我们不会虐待俘虏。下令把日本境内所有人杀光的是你们，我军可没有下达过类似的命令。”
“长官和我们说，六本木地区长期活跃着抵抗GHQ的城市游击队，与他们并肩作战应该能够改善我军目前的处境……”俘虏们看上去恐惧到了极点，他们在麦克尼尔进入审讯室后一直有意识地远离对方，就连现场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都看得出这一点。说不定这是合众国方面的有心人对麦克尼尔在港口屠杀合作者高层一事反复夸大的结果，嘘界少校想着。几乎每个在GHQ官方网站上有公开身份信息记录的抗体部队成员都免不了在这轮宣传战中变成无恶不作的魔鬼。“你们现在投降还不算晚，和美军为敌是没有胜算的。”
“问题是……我们也是美军。”麦克尼尔说这话时，审讯室里的士兵们也跟着笑了起来，“看来我们还需要就你口中那个美军的定义进行更详细的描述，不过我并不急于就此开办一场辩论赛。”说着，他指了指敌人身上样式与迷彩服相去甚远的新型制服。即便抗体部队中有人认为这款制服可能比较适合在城市废墟作战环境中为军事人员提供必要的视觉伪装，它的作用终究不能与相应类型的迷彩服相提并论。“我没听说过美军近期大规模换装的消息，而且即便是在你们所属的第11空降师内部，士兵的制服也并不统一，还有许多士兵穿着原来的迷彩服。说说看，你们最早是在什么时候见到这种简直拿白大褂修改而来的制服的？”
“不清楚……是军事承包商非要在此次军事行动中测试的新产品，我们也是刚拿到它不久。”俘虏们老实地承认，他们也不太喜欢这种不够宽松、令人束手束脚的新型制服，“说实话，即便拿来当作训服也不太合适……”
“但你们却没有拒绝的资格。钢皮病疫情席卷全球以来，合众国的国力日渐衰退，国家的武装力量也越来越直接依赖企业的供养。”要说美军能在源质基因公司一定程度上垄断武器装备供应和军用基础设施建设后拒绝对方的要求才叫咄咄怪事，而这一系列深远地改变了美军处境的变化仅仅是在过去四五年时间里发生的。“幸亏源质基因公司已经等不及要在【失落的圣诞】十周年到来之际重演十年前他们未能得逞的那场闹剧，否则我简直不敢想象他们会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把合众国乃至世界变成什么样子。”抗体部队的司令官又为此感慨了几句，随即伸手指向俘虏身上的制服，“再让我认真看看这些制服，嘘界少校。我也想试试我国的最新产品。”
嘘界少校和鲁卜上尉一左一右地从其中一名俘虏身上脱下了制服，并手忙脚乱地把它披在了麦克尼尔身上。另有一名士兵从角落里取来了俘虏们被俘时佩戴的头盔和战术目镜、恭敬地把它交给了自己的顶头上司。笑呵呵地穿上制服又戴好头盔的麦克尼尔没有马上佩戴战术目镜，只是把它放在手中端详良久。过了几分钟，战术目镜内猛然间向外生长出一团天启病毒结晶，大吃一惊的嘘界少校连忙上前把战术目镜踢飞出十几米远、与战友们一同对毫发无损的麦克尼尔嘘寒问暖，生怕抗体部队的司令官负伤影响到这支劲旅的战斗意志。
“敌人很精明……他们也从我们和贝壳公司的小发明中得到了灵感。如果他们能够成功地让全体美军士兵使用这些新型装备，就不必担心指挥官和士兵不会执行他们不合理的命令了，因为到那时他们就会接管前线官兵的意识、强迫这些人继续作战。”麦克尼尔叫人把角落里不再膨胀、生长的天启病毒结晶清理掉，又转向瑟瑟发抖的俘虏们、问起他们的近况，“你们还能清楚地记起来到日本后每一次参与战斗的经历吗？9月11日到9月12日这段时间，你们是怎么从空降地点陆续转移到港区GHQ总部附近的？连长和排长给你们下达过什么命令？他们是怎么描述战略转移必要性和你们在行动中所发挥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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