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尼尔愣了半晌,他承认自己对美利坚帝国的设想还赶不上事态的变化。世上从未有过这样的军队,即便是萨尔瓦托雷·阿杰姆贝在上个平行世界效力的半兽人集团也仍然能够对各雇佣兵部队保持基本的约束力而不是完全放任自流、无视恶性竞争。“我……不太明白您所说的话。”其实库尔茨上校刚才那番话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但他仍要对方亲口承认自己的猜想,“我是说,任何规模的作战部队都能报名执行任务吗?”
“只有经评估能够自主完成作战任务的部队才能参与到竞争中。”库尔茨上校继续解释说,所谓能够自主完成作战任务的定义就是在整个环节中尽可能减少对帝国公共行政机构的依赖,“没有哪个中高层指挥官能够置身事外,他们哪怕只想确保自己麾下部队的基本作战能力也必须参与到竞争中。当然,我也不能例外。”
“我完全理解了,上校。您是害怕自己在这场残酷的竞争中落败,所以才打算借助我的力量帮您赢下至少一次军事冒险,这样一来您就能巩固自己的地位……甚至是向那个无视您忠诚和能力的国防情报局局长复仇。”要是库尔茨上校名下的军事设施和人员因表现不佳而无法得到帝国的供养,那么他们恐怕无法拒绝来自民间企业的资助,麦克尼尔想着。这倒也解释了设施各处都在墙壁和对应的虚拟网络空间位置上贴有醒目的相应服务供应商保密守则的原因。“其实我本人使用的义体和我目前的生存形式上都存在些令我迷惑不解又好奇的疑点,但我想也许我可以在战场上逐渐探索它。还是说说您希望我去执行的任务吧,上校。谈谈帝国的计划……还有您的计划。”
这是麦克尼尔重返3号平行世界后第一次看到库尔茨上校的脸上展露出笑容,那有些茫然失措的模样正该属于一个与微笑绝缘已久的铁面人。“我就知道我可以信任你,麦克尼尔。”他给麦克尼尔发送了一张中美洲地区地图,并特别标明了巴拿马运河的位置,“第四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帝国彻底失去了对巴拿马运河的控制权。过去几年里,大东合众国通过其尼加拉瓜盟友控制着巴拿马,但就在几个星期之前,长期对尼加拉瓜方面的压力不满的巴拿马国防军驱逐了大东合众国扶持的总统。趁巴拿马还处在孤立状态,一举夺回巴拿马运河有助于把帝国海军的影响力重新投射回太平洋或至少是南太平洋。”说到这里,库尔茨上校又标记了南太平洋的数个岛国,并划出了一条通向澳大利亚的航线,“……看,恢复和澳大利亚还有日本的联系,就可以阻止东亚联合经济体的迅猛扩张、在西太平洋和大洋洲筑起一道防线。大东合众国要用它打造一个支配全球的单一经济圈,可没那么容易。”
“……后面这些话不是您自己的想法吧?”
“但是帝国高层的大人物肯定喜欢听。大东合众国正在向日本施压、要求日本加入东亚联合经济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一旦太平洋成为大东合众国的内海,届时澳大利亚也会被孤立,局面会对帝国越来越不利。”
“那您自己的意见呢?”麦克尼尔永远不会忘记库尔茨上校在韩国的所作所为以及对方所说的那些听来有些滑稽的口号,他与对方心照不宣地不去提起这些令两人都感到尴尬的往事并不意味着他们愿意将其遗忘。不管库尔茨上校心中还留存有什么雄心壮志,这名自称只为权宜之计才为帝国效力的战争英雄如今仍在死心塌地为美利坚帝国卖命而没有半点加入共和派的队伍反抗帝国的迹象,即便这很有可能是因为美国境内的共和派或多或少地受到大东合众国和俄国影响。“千万不要混淆了重点,我所说的是您本人的想法。”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库尔茨上校回避了麦克尼尔的问题并恢复了冷漠的面容,“再说,我的意见并不重要。不管我们想些什么,世界是不会因为我们的想法就有所变化的,不是吗?总计持续三十年的这两次世界大战期间,全球各地饿死的上亿人和那些灭绝的动植物想必也有自己的想法,可是他们什么都做不了,也不会有人回应他们的呼吁。”
“您倒是提醒我了,帝国治下的现状比帝国高层的想法和平时所说的那些话更权威些。”麦克尼尔伸手指了指头顶,说自己要返回地表去看看帝国治理下的城市和乡村,“我想这总不至于也违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保密守则吧?”
“除非你同意在离开设施时关闭义体的全部功能,否则我无法同意你的要求。”已经在主控室附近和麦克尼尔交谈了许久的库尔茨上校示意老战友和他一起离开,他在途中告诉麦克尼尔,包括自己在内的设施管理人员仅拥有安保系统的访问权限,“你在安保系统里是个不存在的人,我们也没法擅自把你加入白名单中。”
“那我自己想办法出去,反正你们的安保系统本来就不堪一击——”
“但愿到时候你也能帮我们支付巨额违约金。”库尔茨上校毫不犹豫地把一份协议甩给了麦克尼尔,上面清楚地写明了未经公司允许擅自修改安保系统的严重后果,“公司会很快发现你的行为,然后……你可以跑,我们跑不掉。”
麦克尼尔气得笑了起来,他刚才还以为脱离帝国军高层的直接控制意味着库尔茨上校及其麾下部队拥有更高的自主权,看来这一次他又想错了。“好啊,看来我是什么都不能做了。您不妨直接告诉我在这鬼地方有哪些事是我能做的,免得我们在一轮接一轮的试探中继续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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