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要不是领导着交战两大阵营的大东合众国和美利坚合众国(以及后来的美利坚帝国)不约而同地默许了日本的行动——以距离日本近在咫尺的大东合众国的态度尤为重要——日本也无法借助派遣UN维和部队的名义把辐射清除服务推销到世界各地,从而真正意义上推动日本经济的复苏。遗憾的是,随着第四次世界大战结束和越来越多的辐射区恢复正常,能够向日本购买辐射清除服务的潜在买家群体规模也随之锐减。虽说日本技研开始走下坡路对于天西机械公司等后起之秀而言未尝不是个好消息,对过去十几年里依靠着【日本奇迹】从遭受全面核打击的毁灭性灾难中恢复过来的日本而言就未必了。美利坚帝国的承诺已经是陈年往事,雄心勃勃地推动亚洲一体化的大东合众国才是东亚地区这间大房子里唯一的大象。

    面对着经济增长即将明显减缓以及大东合众国的压力日甚一日的困境,日本政坛朝野各方的意见发生了严重分歧。一部分政客主张寻找另一大国并与之结盟以对抗大东合众国的影响力,但无论是距离日本稍近且近期与大东合众国关系有所降温的俄国还是与日本海上联系已被切断的美利坚帝国似乎都不是合适的选择,而且绝大部分日本政客都十分恐惧正在欧洲各地上演的一幕有朝一日也在日本重演。主流政客们则大多认为理应保持不与任何一方明确结盟的现状,尽管他们自己也说不清照此发展又要怎样把现状维持下去。

    观点最为离经叛道的,则是一小撮立场横跨不同政治领域的另类政客。他们彼此之间并无明显联系,竞选时更不乏彼此攻讦、称呼对方为叛徒,但那些强烈反对他们在日本外交问题上基本态度的人们仍以【东亚派】之类的名目称呼他们。在【日本不可能抵挡大东合众国的压力且大东合众国的耐心迟早有一天会耗尽】这个基本前提下,处于不同立场的政客们采取了不同的方式推动日本尽快加入东亚联合经济体。进步派政客们资助了一些活跃在社会科学领域的历史学家、说服他们大胆地提出些重新解读过去30多年来历史的新视角,其中不乏攻击日本各大主要城市的核弹实则由名为盟友的美利坚合众国发射并试图嫁祸大东合众国、大东合众国为给日本报仇才加入世界大战以及日本在过去20多年时间里实则与大东合众国处于同一阵营并理应被视为战胜国等一系列令人迷惑的说法。

    “纵观21世纪10年代以来日本参与的历次维和行动,日本派遣自卫队和自卫军到当地稳定秩序,就结果而言基本上等于说是维护了大东合众国的利益。有了我们的保障,大东合众国的军队才能专注于正面战场,大东合众国的企业才能源源不断地把战乱地区的石油和矿产运回国内服务于战争,因而说日本为大东合众国的胜利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也不为过。”已在媒体界活跃了将近20年的自由记者土桥文也去年本着正本清源的初心进行了大量调查后出版了一本新书阐明日本在已经结束的这场战争中发挥的作用,他在接受采访时的某些发言使他不出所料地成为了又一名【东亚派】干将。“因此,社会各界纷纷议论大东合众国对日本的威胁,实在是一件非常可笑的事。我们喊了这口号有几十年了,从上世纪50年代一直喊到现在,过去这30多年里也没停过,结果我们的反对口号反而给大东合众国捧上了胜利者的桂冠。”

    另一部分【东亚派】人士则是些众所周知的保守派,其中也包括被视为保守派新星的女性国会议员茅葺洋子。他们考虑问题的方式和进步派政客有所不同——如果说进步派的观点基于日本一直在明里暗里支持大东合众国这个似乎不需要证明的预设前提,那么保守派的观点则恰恰与之相反:美利坚已一分为三,自称继承战前美利坚合众国的美利坚帝国也一蹶不振,然而大量30多年前甚至更早时期美利坚合众国与日本签订的条约仍然得到保留,足以证明日本时至今日依然被捆绑在美利坚帝国的战车上、仍是他国的附属品。为实现自立自强,利用大东合众国抵消美利坚帝国的影响是使日本恢复真正自主的必要之举。

    “这么说,我们在上个平行世界依靠疫苗和音波屏障防疫装置创造的经济增长机遇,最多也就只能维持十几年。”长间晋三听不懂天西贤治描述日本和各方之间复杂经济联系时使用的那些表述,他只知道音波屏障防疫装置就是上个平行世界的【日本奇迹】。“可这十几年终究还是太短了,短得只够我们走出灾难……却等不到下一个腾飞的机会。”

    “人生又有几个十几年呢,老头子?能看清未来十几年的事,也称得上是先知了。”天西贤治友善地拍了拍长间晋三的左肩,劝对方乐观些,虽说他的话语中仍缺乏必要的尊重,“……事态还没有发展到大家束手无策的地步,我们能做的事还有很多。与大东合众国保持相对友好以确保航线畅通,然后就是寻找更多海外合作伙伴以及确保当地局势稳定了。中东地区和非洲仍然动荡不安,我国无法绕过大东合众国把石油和真稀土运回国内,鹤冈首相和藤本首相也因此不得不先后向大东合众国的要求低头。您去海外执行维和任务,对当地人有好处,对日本更有好处。国内的事有我负责,我得妥善利用日本技研江河日下的机会把天西机械公司发展成又一个军事工业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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