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落在星身上。

    没有惊讶。

    没有怀念。

    也没有故友重逢时该有的半点波澜。

    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王座上的楚智看着星,像在审视一件不知分寸的旧物。

    过了片刻,他终于开口。

    “穹?”

    他的声音不高,却传遍整座王庭。

    “当初与你们相见的是开拓者穹,而现在与你们相见的,是帝国的王夫。”

    星的眼神沉了下来。

    三月七怔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堵得胸口发闷。

    姬子轻轻吸了一口气,神色反而更稳。

    丹恒眼底掠过一丝明悟。

    这不是否认。

    这是切割。

    他承认自己就是穹,却把曾经与列车同行的那段身份,压在了帝国王夫的冠冕之下。

    三月七忍不住开口:“所以呢?”

    “当了王夫,就能把我们当陌生人?”

    “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楚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皮卡丘悄悄竖起耳朵。

    昔涟眼眸微垂,神情依旧带着女皇般的平静。

    楚智缓缓抬起手。

    只是一个动作,三月七身前的空气便被压出透明涟漪。

    丹恒立即横枪挡在她面前。

    姬子也抬手按住三月七的肩膀。

    可那股压力没有落下。

    它停在半途,像一把悬在头顶却未斩落的刀。

    楚智淡淡说道:“情谊属于开拓者穹。”

    “裁决属于帝国王夫。”

    “若你们只想叙旧,便不该踏入王庭。”

    星推开丹恒的手,再次站直。

    她抬起球棒,指向高处的王座。

    “那你让我们进来,是为了什么?”

    楚智低头看着她。

    “为了让你们亲眼看见真相。”

    王庭两侧的巨柱亮起,无数画面在柱身上流转。

    虚数之树的枝干出现在黑色石板倒影中,庞大的树冠贯穿群星,每一片叶都像一个正在呼吸的世界。

    在那些枝叶之间,两片颜色相近的叶子缓慢靠近。

    它们起初互不相扰,各自在树冠一隅舒展脉络,可随着枝梢摆动,叶缘开始贴合,纹路开始交错,连叶片里映出的星河也在一点点重叠。

    三月七看得皱起眉。

    “这是两个宇宙?”

    姬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那两片逐渐重合的叶子,神情比先前更凝重。

    丹恒沉声道:“它们太相似了。”

    楚智垂眸看着他们,声音平稳。

    “不错。”

    “虚数之树不会无限容纳完全相近的可能。”

    “当两条分支走向过于相似,树会让它们靠近,让它们互相吞并,让两个本该dú • lì 生长的世界融为一体。”

    “这不是阴谋。”

    “也不是某位星神的意志。”

    “这是虚数之树的本能。”

    星握着球棒的手收紧。

    “吞并之后呢?”

    楚智看向她。

    “弱小的可能,会成为强大可能的养分。”

    “它的历史会被改写,它的文明会被重排,它的英雄与悲剧,都会被更强势的那一方重新定义。”

    “活着的人或许仍会活着,但他们还会不会是原来的自己,你们可以自己判断。”

    三月七脸色变了。

    “这不就是把人整个人生都换掉了吗?”

    “帝国不喜欢委婉的说法。”

    楚智说道:“所以你可以说,这是吞并。”

    姬子抬头看着他。

    “以现在的局势来看,吞并会由哪一方完成?”

    王庭中沉默了一息。

    楚智没有回避。

    “帝国宇宙。”

    这四个字落下时,王庭里像有一阵无声的风掠过。

    星穹列车四人的表情都沉了下来。

    楚智继续说道:“帝国跨过神明,收束命途,将文明推上更高的位置。”

    “而你们这片星海,星神仍高居命途之上,众生仍在祂们投下的影子里争夺微薄的生路。”

    “当两个可能相触,虚数之树会选择更坚固、更完整、更能延续的那一枝。”

    “你们很清楚,它会选择谁。”

    三月七抿紧嘴唇。

    “所以帝国就来吓唬我们?”

    楚智看向她,语气没有半点波动。

    “帝国降下的不是恐吓。”

    “是仁慈的考验。”

    “若你们能证明这片宇宙拥有dú • lì 延续的资格,帝国便承认你们的重量。”

    “若你们不能证明,帝国宇宙吞并你们时,至少不会觉得遗憾。”

    星咬了咬牙。

    “这话真难听。”

    “现实不因难听而改变。”

    楚智俯视着她。

    “你们可以恨帝国,也可以憎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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