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尘子面皮抽搐了一下。

    “他问晚辈,掉的是那个普通剑柄,还是这把完好的神剑,又或者是这把带虚影的神剑。”

    染尘子整个人僵在原地,“……你怎么答的?”

    “晚辈想着小孩子才做选择,就回了一句我全都要,”李凌霜两手一摊,一脸无辜,“结果那仙长笑了笑,真就全扔给我,然后踩着水波回去了。”

    绝顶的青云崖上,一时竟无人再开口。

    唯有山风呼啸而过,刮得粗布袍子猎猎作响。

    染尘子活了不知多少万载岁月,见惯了人间的悲欢离合与魔相滔天,此刻整张脸颊却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两下。

    河神?

    金斧头银斧头?

    堂堂镇压神州万载浩劫的无上神兵,什么时候沦落到在乡野烂水坑里按套路批发了?!

    可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柄七彩神剑之上时,那股真实不虚的太古神力,又狠狠击碎了他心底的一切荒谬感。

    神剑是真的。

    剑意更是真的。

    染尘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复杂的视线再次落在了小焕心身上。

    心中的迷雾,在这一刻轰然解开了一角。

    “原来如此……”

    染尘子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

    “伏虞剑即是焕心,焕心即是伏虞剑。”

    “世间本无第二朵相似的花,但若有一柄完好无损、甚至未曾沾染半点相枢污秽的伏虞神剑重现人间……”

    染尘子伸出干枯的手指,虚虚指向小女童,“那这柄神剑的纯净灵性,便会在因果牵引之下,再次于红尘中化生转世!”

    “她不是当年的焕心。”

    “她是这柄崭新的伏虞神剑,所诞生的……小焕心!”

    小女童听着这番话,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

    她仰着小脑袋,有些听懂了,又有些没听懂。

    但染尘子那张古拙的面庞上,震撼非但没有退去,反而更加浓重如夜。

    他缓缓伸出手指,在虚空中掐算了数次。

    天机一片混沌。

    不仅算不出那位所谓的深潭仙长究竟是何方神圣,甚至连这柄新神剑的铸造脉络,都透着一股超越了整座神州法则界限的不可名状。

    “可这柄剑……究竟是何人所铸?”

    染尘子眉头拧成了川字,眼中翻涌着深深的敬畏与迷茫:

    “连贫道都无法分辨这剑身来历……世间当真有这等能在虚无之中重塑天地神器的无上存在?”

    那是超越了他认知维度的因果。

    就在崖顶陷入一片凝重的沉默之时。

    小焕心忽然轻轻扯了扯李凌霜的袖子。

    小女孩仰起那张白净的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泛起了一抹极浅却无比认真的水汽。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颤动:

    “大姐姐……”

    李凌霜低头看着她,“怎么了,焕心?”

    小焕心转过小脸,看了一眼染尘子腰间那柄刻满岁月痕迹的拂尘,又回头看了看李凌霜手里晶莹的神剑。

    小女孩吸了吸小鼻子,有些怯生生地问道:

    “听老爷爷的话……以前是不是还有一个焕心姐姐?”

    李凌霜神色微微一怔。

    小女童握紧了细瘦的小拳头,稚嫩的声音在山顶回荡开来:

    “那个焕心姐姐……一直被关在很黑很冷的大魔头肚子里,是不是很疼啊?”

    “大姐姐,我们……我们能不能去把另一个焕心姐姐,救出来呀?”

    这句稚嫩单纯的话语,宛如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两个大人的心口上。

    染尘子那张原本淡漠无为的道容,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弯下腰,看着眼前这个由新神剑灵性化生的小女童,眼底闪过一丝深沉如海的哀戚。

    “救不出。”

    道人的声音很轻,却冰冷得宛如崖边的冻雪。

    小焕心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有些无措地往李凌霜腿边靠了靠。

    李凌霜眉头一立,当场就不乐意了。

    “老神仙,话别说得这么死!”

    李凌霜拍了拍腰间的剑柄,“历代太吾既然能从相枢手里把残魂一点点抢回来,凭什么到了我这一代就救不出了?”

    染尘子直起身子,看向天边翻滚的暮色重云,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是你不知相枢的凶险。”

    道人抬起右手,在虚空中画出了一道残缺的八卦道纹。

    “太吾传人传至第七代时,亦曾出过一位惊才绝艳的绝顶天骄。”

    “那位太吾心怀大仁,功参造化,不忍见万民沉沦,更不忍见神剑残魂永困阿鼻地狱。”

    “他孤身一人,持三尺之剑斩尽天下妖邪,平定天下大魔。”

    染尘子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跨越千载的战栗:

    “那位太吾于生死一线之间,斩尽尘缘私欲,以凡人之躯,强行踏入了唯有太古仙神方能涉足的无上道境——【无我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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