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夫人在旁边插话。
“你可别把人当牲口使,臧娘子家里不容易,你别一上手就派苦差。”
“我什么时候把人当牲口使过。”
刘牢之扭头朝田夫人嘟囔了一句,又转回来对刘裕说。
“臧娘子是我府上的恩人,我亏待不了你。”
臧爱亲收了方子,站起身来,朝刘牢之福了一礼。
“将军厚爱,我替寄奴谢过。只是他这个人嘴笨,往后营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将军只管教训。”
“嘴笨不怕,肯干就行。”
刘牢之站起来,拍了拍刘裕的胳膊,拍得结结实实的。
“过几日来营里,别穿这身了,找件利索的,我让人给你寻一身号衣先穿着。”
刘裕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刘牢之朝门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会骑马不会?”
“不会。”
“营里有几匹驽马,抽空学学。不会骑马,往后怎么跟着出去巡防。”
刘裕点头应了。
刘牢之哈哈笑了一声,大步出了正房,靴声在廊下咚咚响了一阵,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田夫人靠在引枕上笑了一声,朝臧爱亲说。
“你看他,见了个头高力气大的就走不动道。”
“他营里缺人缺得厉害,前几日还跟我念叨,说招上来的兵一个比一个瘦,拿枪都打晃。”
臧爱亲看了刘裕一眼,他还站在椅子旁边,脸上看着平静,耳朵却红着。
“能得将军看重,是寄奴之幸。”
臧爱亲温声答,说话时语气不急不缓。
田夫人靠在引枕上,拿手抚了抚隆起的肚子,笑了一下。
她是个通透人,知道臧爱亲这话说得客气,便也不绕弯子,把话往实里说。
“我家将军眼下为谢君侯效命,只要有战必定出征,只要他肯干,前途大着呢。”
田夫人也没忘记安两人的心,她朝刘裕那边看了一眼,声音放低了些,像是说体己话。
“你们不在营里不知道,北府军听着是朝廷的兵,其实更像私军。”
“谢君侯当年在京口募的兵,多是流民和淮北过来的汉子,跟着他打出来的。”
“如今营里各将领手底下都有一拨自己的人,能不能立功得赏,还得看跟着的将领是谁。”
“跟对了人,仗打完了论功行赏,该升的升,该赏的赏。跟错了人,累死累活也是白搭。”
她顿了顿,拿手指在引枕上轻轻划了一下。
“我家将军是谢君侯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些年南征北战,从没落过后。你跟着他,只要肯干,他不会亏待你。”
刘裕坐在椅子上,听得很认真,两手搁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田夫人这番话他听进去了,他在码头上扛了这些年货,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知道田夫人说的都是实在话。
北府军的事他也听过一些,谢玄坐镇广陵,麾下几员大将各领一军,刘牢之就是其中一号。
跟着这样的人,比自己在码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扛货强得多。他从前不是没想过从军,可没人引荐,进了军营也只是当个耗材。
“夫人放心,我既应了,就会好好干。”
刘裕拱了拱手,声音不高,却稳当。
田夫人点了点头,又转向臧爱亲。
“你也是,他去了营里,家里的事你多担待些。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来寻我,别不好意思。”
“多谢夫人。”
臧爱亲应了一声,把竹篮提起来,朝田夫人告辞。
“夫人,我们回去了。这几日饮食上别断了那药膳,骨头汤隔日炖一回,别嫌油腻,把浮油撇了喝清汤就成。”
“知道了,啰嗦。”
田夫人笑着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