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裕托人带回来的赏赐不少,广陵那边打完仗论功行赏,他头一回上阵就得了上头青眼,刘牢之大手一挥给了厚赏。
他自己舍不得用,什么都没留,全托了回京口办事的跑腿捎回来。
捎回来的东西分了两份,一份搁在刘家,一份指名给臧家送去。
臧爱亲把给臧家的那份拾掇进竹篮里,除了布帛,另外还搁了一小壶广陵的米酒。
刘裕信里特意提了,说给臧俊尝一尝广陵的酒,虽不如京口的酒名气大,但别有滋味。
走到臧家那条巷子口,远远就看见臧熹蹲在门槛上,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嘴里念念有词。
他写两笔抬头看看天,又低头接着写,写得入神,臧爱亲走到跟前他都没察觉。
“阿姊,你怎么回来了。”
臧熹一抬头看见她,惊得把树枝都扔了,跳起来,两只脚在地上跺了两下,像是不敢信似的。
“怎么,不欢迎阿姊吗。”
臧爱亲捏了捏臧熹的小脸。
他脸上还带着婴儿肥,捏起来软乎乎的,就是晒得黑了些,脖颈子上一道黑白分明的印子,也不知道去哪里野的。
“怎么可能,我很想去找阿姊,但阿父阿母说不能常去,免得旁人说闲话。”
臧熹欢欢喜喜的接过竹篮,篮子沉,他拎了一下没拎动,两只手抱着才抱稳了。
叔孙令仪不在家,去河边浣衣了。
臧熹把篮子搁在堂屋桌上,也顾不得看里面有什么,拉着臧爱亲的袖子不停说。
“阿姊你坐,我给你倒水。阿兄还在地里,晌午才回来。阿母去河边了,应当快回来了......”
“阿姊,我又学了很多字,现在就写给你看......”
他像条摇着尾巴的小狗一样跟在臧爱亲左右,臧爱亲在院里石凳上坐下,他就蹲在旁边.
拿树枝在地上划拉,写一个抬头看她一眼,写一个又抬头看她一眼。
臧爱亲凑过去看了看,字写得歪歪扭扭,笔画该连的地方断了,该断的地方又连上了,可架子搭得对,看得出来下了功夫。
臧爱亲伸手在他头顶上揉了一把。
“行啊,长进了。”
臧熹得了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想起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阿姊,姊夫在广陵那边打仗,杀敌多不多?”
“信上没细说,就说了头一回上阵没吃亏。”
“姊夫那么高,力气又大,肯定杀了不少。”
臧熹拿手比划了一下,又把之前的话翻出来说一遍。
“等我长大了,也要像姊夫一样上阵杀敌,北伐收复河山。”
正说着,叔孙令仪从河边回来了,胳膊上挎着一盆洗好的衣裳,见臧爱亲坐在院里,脸上笑开了。
“爱奴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买些菜回来。”
“阿母,寄奴托人捎了东西回来,我给你们送过来。”
臧爱亲站起来,把竹篮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搁在桌上,把刘裕信里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叔孙令仪听着,拿手摸着那几匹布,又掂了掂盐,嘴里念叨着
“花这些钱做什么,攒着过日子多好。”
“这米酒是给阿父的,寄奴说广陵的酒跟京口不是一个味,让阿父尝尝。”
叔孙令仪接过那壶酒,搁在臧俊平日坐的那把椅子旁边,拿粗布擦了擦壶身上的灰。
晌午臧焘从地里回来,裤腿上沾着泥,肩上扛着锄头。
见了臧爱亲,他把锄头往墙根一靠,在院里水缸边洗了把手,走过来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拿手指拨了拨那包干枣。
“寄奴在那边怎么样?”
“说都好,吃得住得惯。头一回上阵跟秦军碰了一仗,胳膊上划了一道,说是皮外伤,已经好了。”
臧焘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把干枣拆开捏了一颗搁嘴里,嚼了嚼。
臧熹在旁边眼巴巴看着,臧焘又捏了一颗塞他嘴里,臧熹含着枣含含糊糊说了句。
“谢谢阿兄。”
晌午饭是一家人一起做的,比平日丰盛些,把臧爱亲带来的干枣蒸了一碗,又拿那米酒给臧焘倒了一盅。
臧俊晌午没回来,他那功曹的差事虽说不忙,可也得在衙门里应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