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爱亲被他攥着手,没抽回来,也没应声。她低着头看他,两个人就这么对看了半晌。

    “你先起来。”

    她终于开口。

    “你应了我就起来。”

    “刘寄奴,你几岁了,还耍这样的无赖手段。”

    “二十五了。”

    刘裕答得一本正经。

    “你应了我,我这就起来。”

    臧爱亲拿他没办法,嘴角动了动,到底没绷住。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轻轻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起来,我应不应你,话还没说完。”

    刘裕这才慢慢坐起来。

    “你说的那些,我听着了。”

    臧爱亲把散在鬓边的碎发拢了拢。

    “可儿子的事,你方才那话,是现想的,做不得准。”

    臧爱亲看着他。

    “你说招女婿上门,生下的孩子姓刘。”

    “你想过没有,旁人怎么看,你手底下那些兵怎么看你。你往后往上走,上头的人怎么看你。”

    “一个连儿子都没有的将军,人家嘴上不说,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编排。”

    “编排就编排,我又不是为他们活的。”

    “你是将军,不是寻常百姓,有些事由不得你。”

    “更何况你应得痛快,往后阿母催起来,你顶得住吗。”

    “顶得住,阿母那边我去说。”

    臧爱亲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

    刘裕想了想,站起身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

    “阿姊,我方才蹲在地上那话,虽是现想的,可也不全是胡说。”

    “兴弟是我闺女,我挣下的家业,往后就是她的,谁都改变不了。”

    “至于旁人怎么看,那是旁人的事。”

    “我刘裕从码头上扛货扛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手里的刀和身上的力气,不是靠儿子。谁要拿这个编排我,让他编排去。”

    臧爱亲听他说完,半晌没吭声。

    “行。”

    她终于点了头。

    “我信你这一回,可话搁在这儿,往后你要是反悔,不用你开口,我自己走。”

    “不反悔。”

    刘裕答得飞快。

    “你先别应得这么急,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跟我说。”

    “不用想,想明白了。”

    臧爱亲瞪了他一眼,他勾了勾嘴角。

    外头传来刘兴弟的哭声,从后屋传过来,一声比一声响。臧爱亲站起身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还坐着做什么,去看你闺女。”

    刘裕跟上来,走到门口时伸手把她拦了一下。

    “阿姊。”

    “嗯?”

    “往后有事别一个人搁在心里,跟我说。我这人嘴笨,你不说,我瞧不出来。”

    臧爱亲看了他一眼,没应声,转身往后屋走。走了几步,才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

    “阿姊,你就当疼疼我,有什么话都要跟我说清楚,你我是夫妻,别做这么吓人的事情。”

    刘裕不放心的叮嘱,方才听到那话,他心凉了半截。

    “我也是为了你好。”

    臧爱亲闷声闷气的说。

    “阿姊,你分明是为了剜我的心。”

    “我刘寄奴不是那种人,儿子算什么,兴弟以后继承我全部家业,我看谁敢多半句嘴。”

    刘裕握住臧爱亲的手。

    “我会错意了,你能别再这么叫了吗,叫人听见了多不好。”

    臧爱亲捂了捂耳朵。

    “阿姊,阿姊,爱奴阿姊,才过去多久,你就不许我这么叫了。”

    刘裕偏要叫个不停,一声接一声的,还带着笑。他凑近了,歪着头往她捂耳朵的手旁边凑。

    “从前你给我买糖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寄奴小可怜,阿姊疼你呢。这才几年,就不认账了。”

    臧爱亲被他这声寄奴小可怜勾得想起从前来,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那时候你多大,现在你多大。那时候你连饴糖都吃不起,如今你是将军了,还这么没正形。”

    “将军怎么了,将军就不能叫阿姊了。”

    刘裕理直气壮。

    “我管着几百号人,回到家里连声阿姊都不能叫,那我这个将军当得有什么意思。”

    臧爱亲被他这话噎了一下,拿他没办法。

    “行了行了,别叫了。让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们家没规矩。”

    “家里就咱们几个,谁听见。”

    “阿母听见了怎么说,道怜道规听见了怎么说,兴弟长大了听见了怎么说。”

    “这有什么,道怜和道规管你叫阿嫂,管我叫阿兄,我管你叫阿姊,各叫各的,不碍着。”

    刘裕把脸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兴弟还不会说话呢,等她会说话了,我教她管你叫阿母,管我叫阿父,不叫她听出来。”

    臧爱亲被他逗得绷不住,拿手推了推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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