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偏西,廊下的影子拉长了,袁尚啃完了胡饼,手上黏糊糊的,往刘姬裙子上蹭了两下,被她一巴掌拍开。

    “脏不脏,拿帕子擦。”

    刘姬低头看了一眼裙摆上那团油印子,眉头皱得老高,抬手指了指袁尚的鼻子。

    ru 母赶紧递了湿帕子来,袁绍接过去替袁尚擦手,一根一根手指头揩干净,连指缝里沾的芝麻粒都拈了出来。

    袁尚不耐烦,扭着身子要下去,袁绍松了手,他便跑去追院子里那只狸花猫。

    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嘴里还喵喵的叫,也不知道是追猫还是学猫叫。

    袁绍再次揽着刘姬的腰,两人靠在一处,看袁尚追着猫满院子跑。

    那猫被追急了,蹭蹭两下蹿上了树,蹲在枝桠上拿爪子洗脸,居高临下地瞟着底下的小人。

    袁尚站在树底下仰着头,够不着,回头朝刘姬喊。

    “阿母,猫上树了!”

    “上树就上树,你总不能叫它下来它就下来。”

    刘姬动都没动,连眼皮都没抬。

    袁尚想了想,扭头跑回来拽袁绍的袖子。

    “阿父,你帮我够。”

    袁绍被他拽得直起身来,看了看那棵树,又低头看了看袁尚仰着的小脸,到底没忍心拒绝。

    站起来走到树底下,抬手够了够,那猫蹲在枝桠上,离他手还差着一截。

    袁绍便脱了外袍,卷起袖子,踩着树底下的石墩往上够,够了两下没够着。

    那猫还往下探了探爪子,拿肉垫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就是不下来。

    刘姬在廊下瞧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袁本初,你堂堂大将军爬树够猫,传出去像什么话。”

    “你儿子非要够,我有什么法子。”

    袁绍又够了一下,这回指尖碰到了猫尾巴,那猫一缩,蹿到更高的枝上去了。

    “行了行了,别够了,掉下来摔着。”

    刘姬站起来,拍了拍裙裾,走到树底下,朝树上的猫喊了一声。

    “下来,回家吃鱼。”

    那猫蹲在枝桠上看了她一眼,耳朵动了动,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顺着树干溜下来了,蹭着她的脚踝喵喵叫。

    袁尚在旁边看得瞪大了眼。

    “它听阿母的!”

    “我养的当然听我的,猫都比你听话。”

    刘姬低头瞥了他一眼,弯腰把猫捞起来搁在袁尚怀里,袁尚抱着猫乐得直蹦。

    袁绍从石墩上下来,拍了拍手上蹭的树皮屑,把外袍穿回去,袖子上沾了块青苔印子。

    刘姬瞧见了,伸手替他拍了拍。

    “进去吧,天快黑了。”

    袁绍应了声,牵着袁尚往里走,袁尚怀里抱着猫,走两步回头跟刘姬说。

    “阿母,猫晚上跟我睡。”

    “随你,它要是不挠你你就抱着。”

    刘姬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明日你兄长那边来人不来,上回阿父说要把尚儿接去住两天,免得冲突了。”

    “上回兄长来说的是后日。”

    袁绍回头。

    “尚儿去了,咱们府里清净两天,我正好把前院那摊子事理一理。”

    刘姬说着,从袁尚怀里把猫拎出来递给ru 母。

    “猫不许上床,你夜里踢被子,它再挠你一脚,明日起来满脸花。”

    面对出尔反尔的刘姬,袁尚瘪了瘪嘴,到底没敢再争,蔫头耷脑的跟着往里走。

    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仰起脸问。

    “大兄和次兄什么时候回来?”

    袁谭和袁熙回汝阳老家代父祭祖去了,还没个准信。

    “祭完祖就回来,你急什么。”

    刘姬懒得搭理他。

    “汝阳远吗?”

    袁尚叹了一口气,小大人似的。

    “远,坐车要走好几天。”

    “那他们路上累不累?”

    “你大兄走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叫你在家听话,别惹阿母生气。”

    刘姬低头看他。

    “你倒好,一天问八遍。他们回来自然就回来了,你问也问不出个快的。”

    袁尚瘪了瘪嘴,歪过脸去不说话了,可没消停一会儿,又拽袁绍的袖子。

    “阿父,大兄回来的时候会不会给我带东西?”

    “带什么?”

    “上回大兄出门给我带了个泥人,次兄给我带了包糖。”

    袁尚掰着手指头数。

    “这回他们去汝阳,汝阳有什么?”

    袁绍想了想。

    “汝阳有老家的厨子做的酱菜,你大兄兴许会带些回来。”

    袁尚对酱菜显然没什么兴趣,嘴又瘪下去了。

    刘姬在旁边瞧着他这副模样,到底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