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事办得隆重,袁绍做了二十多年的权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各州各郡的吊客络绎不绝。

    袁谭兄弟三个忙得脚不沾地,迎来送往,安排祭仪,袁尚更是一天到晚被人围着请示这个那个,连坐下来喝口茶的工夫都没有。

    刘姬倒不怎么出面,只在灵堂后头坐着,有故交来她才出面,说几句客气话,便又回去了。

    曹操从外头赶回来,在灵前上了香,又去后堂见了刘姬。

    他如今也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进门见了刘姬先拱手。

    “嫂嫂节哀。”

    “坐吧。”

    刘姬指了指下首的位子。

    曹操坐下来,叹了口气。

    “本初兄走得早了些,我原想着他这身子骨能再撑几年,谁知道......”

    他话没说完,摇了摇头。

    “撑了这些年,也够了。”

    刘姬捧着手炉,她年纪大了怕冷。

    “他走之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谭儿和熙儿在外头镇着,尚儿在洛阳撑着,眼下看着倒还稳当。”

    “稳当就好。”

    曹操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说。

    “不过嫂嫂,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什么时候学会跟我绕弯子了?”

    “本初兄一走,洛阳城里那帮人未必都服显甫。显甫年轻,资历浅,底下那些老臣面上不说,心里未必没有想法。”

    “嫂嫂若有什么拿不准的,随时叫我来,我虽老了,还能替显甫撑一撑。”

    “本初兄不在了,我这个做弟弟的也不会允许外人欺负你们。”

    曹操叹到,他与袁绍打小的情谊,又做了亲家,关系亲近得很。

    “曹孟德,你这话我记着了。往后有事,我让尚儿去寻你。”

    刘姬听了,把茶盏搁下来,看了他一会儿,才说。

    “别叫显甫来寻我,叫显奕来。”

    曹操摆了摆手。

    “显甫得在朝堂上坐镇,走不开。显思和显奕在外头,有什么事他跑一趟,名正言顺。”

    “孟德,我替本初谢谢你。”

    刘姬倦怠的说。

    “谢什么,我跟本初兄几十年的交情,还用得着说这个。”

    曹操摇摇头,可到底还是叹了口气。

    “他走得急,好些话没来得及说。”

    “我今日来,一是吊唁,二是想着他临走前必定把后事都安排妥了,我这边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别叫他在底下还操心。”

    “他操心了大半辈子,也该歇歇了。”

    刘姬眼圈红了一瞬,很快又压回去了。

    “你身子也不好,别在这儿陪我坐着了。回头叫人给你熬碗热汤,多加保重自己。”

    曹操走后,刘姬在堂中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往后院去。

    后院那棵老梅树还开着,雪压了满枝,刘姬站在树底下看了一会儿,叫人拿剪子来。

    她亲自剪了两枝,一枝搁在袁绍灵前,一枝插在自己屋里的案头。

    丧事结束后,袁谭和袁熙都要回各自的州属。他们一早就放出去领兵,手里攥着兵权,这才震慑得住外头那些人。

    走之前兄弟俩在刘姬跟前跪了一回,磕了头才起身。

    “阿母,你神色不济,我们留下照看您吧。”

    司马惠和曹贞忧心忡忡地说,妯娌俩这些日子一直在府里帮着操持丧事,眼瞧刘姬一天比一天瘦,脸上那点血色都快褪尽了。

    “不必,我还没有无能到这个地步。你们夫妻在外面好好的,没必要留下来。”

    刘姬没应,她没事留儿媳下来干什么。

    好说歹说,妯娌俩还是决定留一些日子。袁谭和袁熙都赞同,要不是他们走不开,也得留下来陪着刘姬。

    临走前袁谭特意把司马惠叫到一边叮嘱了几句,袁熙也拉着曹贞说了半天话。

    “阿母嘴硬心软,你们多顺着她些......”

    “她若撵你们走,你们别真走......”

    刘谌和刘祈都好好端端活着,平日没事就往府上跑,借故来探望刘姬。

    刘谌来得最勤,隔三差五便拎着两盒点心上门,说是路过,其实从刘府到袁府要绕大半个洛阳城,哪来的路过。

    刘祈来得少些,可每回来都不空手,不是拎条鱼就是抱坛酒,有一回还牵了头小羊来。

    这日曹叡来了,小家伙五六岁,门牙漏风,说话噗噗的。

    他怀里抱着一只小奶猫,猫还没他巴掌大,毛茸茸一团,眼睛半睁半闭的,在他怀里拱来拱去。

    “殿下,家中的狸奴生了孩子,阿父特意让我给你抱一只来。”

    曹叡把猫往前一递,仰着脸,漏风的大门牙明晃晃的。

    曹丕外放去中山,在那里娶了甄氏为妻,但曹叡平日养在洛阳,跟袁家的孩子一处进学。

    “我年纪大了,没精力养这些,替我谢过你阿父的好意。”

    刘姬捏了捏曹叡的脸,手感软乎乎的,小家伙被她捏得腮帮子鼓起来,也不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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