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人低声接道。

    “也可能是云家小姐太难缠,陛下实在烦透了。你们也不是没见,这几日她的人三天两头来宫门口等,陛下起先还会应付两回,后来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可再烦,也不至于……”

    话说到一半,有个暗卫忽然好奇。

    “我还没见过那位未来皇后呢。难不成长得很丑?丑得陛下都不愿意见她?所以才想出这么个法子,让肃风易容了替他去?”

    话音刚落,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不远处的肃风。

    廊柱阴影里,肃风正抱臂站着,身姿挺直。他半张脸隐在面具之后,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

    “肃风,上回你跟陛下一起去过云府。云小姐到底长什么样?真丑吗?要不然陛下怎么会如此对她?”

    肃风沉默了一瞬,脑海里却不受控地闪过那天的画面。

    亭中风起,女子先前还神色清冷,转眼却冲来人笑了,笑意像把整张脸都点亮,眉眼生辉,灿然得叫人失神。

    肃风移开目光,声音冷硬:“不丑。”

    “啊?”问话那人一愣,像没听明白,“不丑?”

    “嗯。”肃风没看他,只又重复一遍,“不丑。”

    他的话短得不能再短,语气也平淡,可正因为太平淡,反倒让人听出几分认真。

    旁边有人低声嘀咕:“那还真是怪了。”

    “可不是嘛,不丑,又是太师的女儿。家世好,身份高,按理说这样的女人陛下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讨厌成这样吧?怎么就想出这么个主意来了?”

    “帝王的心思,果真难猜啊。”

    “咱们只管领命办事就行,猜来猜去,猜对了没赏,猜错了还掉脑袋。”

    暗卫是藏在暗处的人,是影子,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

    刀不需要有思想,不需要有感情,不需要去猜测主人的心思。

    刀只需要锋利,只需要听话,只需要在主人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刺出去。

    夜色越来越浓,几个人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便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黑暗中。

    肃风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匕首,目光沉沉。

    明日那桩差事不像shā • rén ,偏偏比shā • rén 都更棘手。

    第二日。

    墨元衡让肃风易容成自己的样子出宫,自己却轻车简从,换了便服,径直去了京中最大的酒楼。

    那酒楼临街临河,楼高三层,平日里最是热闹,他在顶层雅间坐下时,窗外正有喧声隐隐传来。

    而另一边,易容后的皇帝已抵达太师府。

    云太师亲自出来接驾,行礼周全。

    肃风一边模仿墨元衡的习惯,一边尽量少说,怕言多有失。

    他想尽快完成任务,不想在那些虚礼上浪费时间,于是便直接问道,“不知云小姐如今在何处?”

    云太师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皇帝,像是没想到陛下一到便先问女儿。

    他心里略一思量,转身吩咐身边的丫鬟:“来人,去请小姐过来。”

    他自然知道女儿这些日子闷闷不乐。

    可再怎么说,婚期将近,若一直闹脾气,把天子往外推,最后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如今陛下既肯来,至少该把场面圆过去。

    后院里,翠儿一路小跑进屋,“小姐,陛下来了,老爷让您去前厅呢。”

    翠儿神情有些担忧:“小姐,您要见吗?”

    原先她还不知道小姐为何会那般,可后来她就知道了,原来陛下和太尉家的那位小姐私下有联系,在见了小姐之后又去见了别的女人。

    就算小姐再怎么喜欢陛下,也难免伤心。

    云微本来不想去的,她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可想了想,她还是放下书,站起身来。

    “见。”

    云微到前厅时,步子不疾不徐。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裙,外罩薄纱披帛,发间钗环从简,却更衬得她肤色如雪,眉眼秾丽。

    云微原本是想坐到云太师身边的。可她离得近了,脚步微微一顿,一缕熟悉的香气先一步钻入鼻尖。

    不是龙涎香。

    云微目光轻轻一动,抬眼看向皇帝,随后脚下一转,直接坐在了对方身侧。

    云太师看在眼里,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起来,语气带着打趣:“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爹爹。”云微轻声唤了一句,脸上浮起一点羞涩笑意。

    她偏头看向皇帝,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为皇帝倒了一杯茶。

    “陛下,请用茶。”

    她递盏时,离得更近了。

    云微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男人面上掠过,心里已然明了。

    所以,墨元衡这是让人易容成他的样子过来了?

    她本打算再多演些时日,等自己在墨元衡眼里坐实娇纵善妒、难以应付的印象,再顺势提出要个护卫,如此才不算突兀。

    不过没想到墨元衡居然那么直接,省了她不少力气。

    皇帝垂着眼,接过茶盏:“多谢云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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