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问得恰到好处。

    云父原本就满肚子闷气,听到她这样关心自己,顿时生出几分欣慰来。

    他叹了口气,道:“最近事情多,忙得很。”

    徐姨娘连忙上前替他按了按肩,低声细语地劝慰了几句,说老爷辛苦,说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凡事都靠他撑着,听得云父心里越发受用。

    徐姨娘见他神色略缓,这才试探着将话头转到了云芷的婚事上。

    “说起来芷儿年纪也不小了。如今大小姐的婚事已经定了,妾身心里最惦记的便只剩下她了。老爷先前不是说过侯府那边……”

    说到这里,徐姨娘顿了顿,抬眼小心观察着云父的脸色,“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准信?”

    云父闻言,沉吟了片刻才道:“我最近太忙了,先前一直腾不出手。明日吧,明日我便派人去侯府商议。”

    他说出这话时,心里其实原本还有些犹豫的。

    毕竟侯府和云家的差距摆在那里,不是他心里不明白。先前若不是仗着云夫人母家的情面,他也不敢轻易打这个主意。

    如今云夫人摆明了不愿意替他们出头,他自己去问,十有bā • jiǔ 是要碰一鼻子灰的。

    可这一回,他却是必须去问一问了。

    一则是因为徐姨娘母女这边一直盯着,二则也是因为他自己如今正被瑞王打压着。

    若侯府那边能有个回音,哪怕只是成了一半,也算是替他自己另寻一条出路。总不能凡事都吊死在云微和瑞王这一头。

    徐姨娘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几分。

    “当真?”她声音里带着喜意,忙道,“那可真是太好了。芷儿若知道了,定然也高兴。”

    云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心里却还在盘算着明日该怎么递这个话才算稳妥。

    第二日,云父便派人向侯府递了消息。

    当然,为云芷提的并不是正妻之位,而是妾室。

    云父虽急着替云芷谋个出路,可他到底还是比较看重自己脸面的。

    正妻之位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想都不用想。

    若真由他去提一个庶女做世子正妻,恐怕连侯夫人的面都见不着,便先叫人当成笑话传出去。

    更何况他也有自己的顾虑。

    若由云夫人出面,尚且还能借着她母家的情分从中周旋一二,便是侯府不愿,也未必会把话说得太难看。可若换成是他,事情便大不一样了。

    他若贸然去提,直接被侯夫人一口回绝了还算轻的。若那边一个不高兴,再把这话传到了侯爷耳中,那可就不是丢脸这样简单了。

    到那时他不止是得罪了瑞王,怕是连侯府也要一并得罪了。

    所以思来想去,云父最终只敢让人隐晦地递话,说云家二小姐虽是庶出,却性情温柔、品貌周正,若侯府那边并不介意,云家倒也愿意让她入府侍奉世子。

    说白了,这话递出去便只是替云芷争一个妾室的名分。

    饶是如此,云父心里其实也并不十分有底。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先试一试了。

    ......

    侯夫人没想到云父竟然还敢往侯府送话,而且还能生出这样的心思来。

    先前那一桩婚事,说起来也算是侯夫人心里的一根刺。

    那时侯府与云府那边虽还未正式把事情摆到明面上,可彼此都已透过几分口风,意思也算明朗了。

    说到底那门婚事她原先虽然有几分不满,可也并不是全然不能接受。

    谁知道她这边还没来得及派人去云府把事定下,宫里就忽然传来了皇帝赐婚的消息。

    圣旨一下,尘埃落定。

    云家大小姐转眼便成了未来的瑞王妃。

    那一刻侯夫人心里虽说有些说不出的膈应,可更多的倒还是庆幸。

    幸好。

    幸好两家到底还未真正定下。

    否则若事情已定,转头瑞王又看上了云微,那后头只怕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样的fēng • bō 来。

    旁的不说,单是瑞王那性子,若真把人看进了眼里,哪里会轻易罢手?

    到那时候,侯府是退婚还是不退?

    退了,难免被人议论;不退,难不成还真要和一位王爷争人?

    思及此处,侯夫人心里便越发觉得那道赐婚圣旨虽然来得突然,却未必不是件好事。

    她这样想,可谢晋却不这么想。

    侯夫人也是将儿子这些时日的失落看在眼里的。

    自打赐婚的消息传开之后,谢晋虽仍同从前一样,待人接物也一如既往,看着似乎并无什么不妥。

    可做母亲的哪里会看不出自己儿子的变化?

    他话少了些。

    还有几回她夜里让人送汤过去,丫鬟回来时说,世子屋里的灯亮到很晚,案上书册摊着,人却倚在椅中发呆,瞧着竟像是有些心事重重。

    侯夫人看在眼里,心疼得不得了。

    她实在想不明白,明明他和那云微也不过就见过两次,怎么偏偏就伤心成这样了?

    要说情深意重,未免也太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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