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分坐石凳。

    赢无随手将黑伞丢在一旁,抬手拿起茶壶,动作从容又熟练。

    “我早就备好茶了。”

    “尝尝?”

    赢无从容烫杯、洗茶、刮去浮沫。

    一套功夫茶的动作行云流水,不急不缓,是千年岁月磨出来的沉稳从容。

    “时代到底不一样了。”

    他一边斟茶,一边轻声感慨。

    “从前我们饮的古荼,苦涩辛辣,哪有现在这般鲜香醇厚。”

    两杯茶汤斟满,他分别推到燕舟和许柚柚面前。

    燕舟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每个时代,各有滋味。”

    “古时荼叶本真,药食同源,纯粹干净。”

    许柚柚拿起茶杯,凑近闻了闻浓郁茶香,又轻轻放下。

    “我没你们活过千年,品不出这份门道。”

    “茶味太厚重,我不爱。”

    赢无笑意温和。

    “许小姐年纪尚浅,不懂这些,正常。”

    许柚柚抬眼看向他,语气淡淡。

    “活得久,不代表活得通透。”

    “你熬了几千年,到头来,也不过是坐在这里,陪我们喝茶对峙。”

    赢无脸上的笑意依旧没变,指尖轻轻蹭过杯沿。

    清脆一声细响,完好的瓷杯边,悄然裂开一道细痕。

    燕舟放下茶杯,静静看着他。

    “时隔数千年,你我彼此底细,心知肚明。”

    赢无脸上温和笑意彻底敛去。

    茶杯轻落石桌,底沿相撞,发出一声轻响。

    “我最厌烦你这副模样。”

    “姬渊舟,永远高高在上,万事尽在掌握。”

    “真让人忍不住,想亲手撕碎你的从容。”

    “你没这个能力。”

    燕舟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周身隐隐浮起黄中李的残存气韵,像一层无形屏障,隔绝了秋日所有暖意,周遭空气骤然变冷。

    赢无身子微僵。

    杯中茶水轻轻一晃,一滴茶水溅出,落在石桌面上,瞬间干透消失。

    许柚柚看得透彻。

    燕舟在以千年底蕴压他,赢无在强行硬撑。

    下一秒,赢无的眼眸,缓缓染上一层猩红。

    “你天生命好。”

    他声音压得极低,藏着千年不甘。

    “生于燕氏王族,得天独厚,身负黄中李残韵。”

    “若不是你祖辈为你求得不死草,觉醒天赋,姬渊舟,你早该化作一捧尘土。”

    他转头看向许柚柚。

    “你也是一样。”

    “命格得天独厚,独占完整太岁之力,这份机缘,连刘长生都求之不得。”

    许柚柚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

    “你也活了千年,好好活到现在,不算差。”

    她说着,指尖轻轻一转茶杯。

    杯中茶水漾开一圈细微波纹,转瞬归于平静。

    赢无扫过那杯茶,眼底微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燕柚柚看不出他情绪,分不清是忌惮,还是别的心思。

    赢无冷冷勾唇,再度看向燕舟。

    “好好活着?”

    燕舟目光平静淡漠,看他如同看一件无生命的旧物。

    “我们今日过来,不是听你诉千年委屈的。”

    他语气平淡,直入主题。

    “直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赢无定定盯着他,沉默整整三秒。

    而后缓缓抬手,虚空一挥。

    周遭所有光景,瞬间崩塌变幻。

    暖意、微风、庭院、茶桌、暖阳……尽数消失。

    一股刺骨阴冷的寒气,从地底疯狂翻涌上来,瞬间吞没一切。

    潮湿、腐朽、暗沉的土腥味,充斥整片空间。

    方才的庭院彻底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幽深阴森的古墓室。

    石凳变成冰冷粗糙的石墩,石桌化作一块破旧青石板。

    三人的位置分毫未变,依旧两两相对坐着。

    四周是斑驳老旧的青灰石墙,墙面爬满发黑霉斑。

    头顶石缝不断滴水,滴答、滴答。

    空旷墓室里,水声格外清晰,听得人心头发沉。

    角落堆着腐朽破败的木器,几口老旧棺椁半敞着盖子,内里漆黑空洞,深不见底。

    极致阴冷的死气层层压落,像要将人生生吞噬。

    许柚柚静静坐着,袖中的手指微微发颤。

    不是怕。

    是体内沉睡已久的太岁之力,醒了。

    自她沉睡苏醒以来,这股力量一直安稳沉寂。

    可踏入这片墓室的瞬间,它彻底躁动起来。

    不是恐惧,是极致的兴奋,是同源气息的呼应。

    许柚柚暗自凝神,硬生生压住体内翻涌的力量,不露分毫异样。

    身侧的燕舟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细微变化。

    她脸上平静无波,唯有指尖死死攥住裙摆,指节泛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