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纸灯笼干干净净,无字无画。

    一团惨白微光透出来,堪堪照亮脚下数块青石板,和她垂落的沉沉裙摆。

    她步履轻盈,裙摆轻擦荒草,无声无息。

    行至雾中岔路口,她脚步顿住。

    侧过身,目光越过肩头,望向身后幽深的暗处。

    角落阴影里,静静立着一道修长人影。

    面容尽数隐在浓雾深处,模糊难辨。

    一身旧式灰白长衫,早已被经年雾气浸透。

    他伫立在此许久,久到衣摆沾满雾霜。

    久到整个人,都像化作了雾中顽石、老旧残墙、被世人遗忘的枯木。

    掌心紧紧攥着一物,隔着茫茫雾气,看不清模样。

    只能隐约辨出是温润玉质。

    被长年累月反复摩挲,早已磨平所有棱角。

    雾风吹动翻飞的衣襟一角。

    衣摆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许”字。

    丝线早已褪色发白,几乎快要融进布料里,难以辨认。

    “百余年了。”

    女子轻声开口,语调清淡无波。

    “你还不舍得走。”

    长衫男人轻轻摇头。

    身形未动,始终垂着眼,静默伫立。

    “你倒是执拗。”她声音又低了几分,“耗尽自身功德,日复一日在此等候,值得吗。”

    男人指尖微微收紧。

    掌心的玉器被攥得更紧,指节泛白用力。

    唇瓣轻轻颤动,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尽数咽回心底。

    良久,才吐出一句极轻极哑的低语。

    “她活得好好的。”

    语毕,女子不再多言,提着白灯笼,转身继续前行。

    灯笼轻轻一晃,微光在地面划出一道浅弧,随即稳稳落定。

    身后浓雾快速翻涌合拢,彻底吞没男人的身形。

    只剩那一点惨白灯火,在灰白雾色里越走越远。

    越来越淡,直至彻底消失在尽头。

    大雾封锁的路口,终究只剩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