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地面的人影拉扯得扭曲、怪异。

    铁架上垂着老旧铁链。

    链尾一滴一滴,坠着暗红水渍。

    砸在地面积水洼里,响声沉闷,一下接着一下。

    燕舟坐在一只翻倒的铁桶上。

    手里捏着一块白布,慢悠悠擦拭指缝间干透的血迹。

    动作很慢,很细致。

    像在耐心修补一件破损的古物。

    燕奇立在他身侧,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本记事册。

    对面的铁架上,铁链吊着一个人。

    人瘦得脱了形,像一层皮裹着枯骨。

    长发散落,遮住大半张脸。

    露在外头的皮肤,密密麻麻叠着新旧伤痕。

    有的结了厚痂,有的还在慢慢渗出血水。

    他脚尖堪堪挨着地面,整个人被铁链死死钉在半空,早已撑不住力气。

    燕舟擦干净指尖,随手将白布丢在地上。

    起身走到那人跟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起。

    那人眼皮轻轻颤动。

    像是想睁眼,又彻底睁不开。

    喉咙里滚出一口含混的气音。

    “张飞跃,赢无他在哪?”

    空旷的厂房里,燕舟的声音清晰得没有一丝杂音。

    张飞跃答不上话。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喘似笑,破败又诡异。

    燕舟淡淡扫了燕奇一眼。

    燕奇立刻点头。

    从一旁工具箱里抽出一把铁钳。

    铁器磕碰箱沿,发出一声轻响,转瞬沉进死寂里。

    他走到张飞跃面前,铁钳口缓缓凑近对方的手指。

    下一瞬。

    极轻的骨裂声,在厂房里悄然响起。

    紧跟着,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压抑闷哼。

    燕奇松开铁钳,将那根断指丢进脚边铁桶。

    桶底已经积了七根长短不一的断指,有的还挂着细碎骨渣。

    张飞跃脑袋重重垂落,胸口剧烈起伏。

    嘴唇哆嗦着,挤出几句破碎不清的音节。

    不等他吐完整字句,燕奇手里的工具再次落下。

    动作干脆,精准,没有半分迟疑。

    张飞跃喉咙里溢出一道绵长又压抑的呜咽。

    血水顺着嘴角滑落,一滴一滴,砸进脚下积水里。

    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拖沓沉重的脚步声。

    铁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被人从身后推得踉跄闯入。

    他抬头看见燕舟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再看清铁架上吊着的张飞跃,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殿下。”

    燕舟抬眸看向门口的人。

    “又是熟人。”

    男人张着嘴,不敢出声。

    燕舟淡淡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

    “不急。你会说的。你们,都会说的。”

    话音刚落,厂房里的灯光骤然暗了一瞬。

    空气温度骤然下沉。

    一股极寒的凉意,从门口漫卷进来。

    无形无质,却渗透四肢百骸。

    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在半空缓缓凝聚浮现。

    燕舟动作微顿,直起身站定。

    “姬渊舟,杀得可痛快?”

    声音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不高,却震得人耳膜发麻发颤。

    门口的男人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直瘫倒在地。

    那道虚影渐渐凝实。

    最终稳稳立在厂房正中央。

    是赢无。

    一具完整的分身。

    他穿着那件半旧的黑色袈裟,面容清瘦,眉眼看着温和平善。

    可那层慈悲皮囊下,是一双结满寒霜的眼。

    “燕奇,出去。”

    燕舟出声。

    燕奇垂眸应声。

    “是。”

    转身退出厂房,顺手带上铁门。

    “你抓了我不少人。”

    赢无的声音,裹着压抑的咬牙切齿。

    “我说过,离她远点。”

    燕舟语气不高,字字清晰。

    赢无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

    “我不过取她一缕血,从未想过取她性命。她如今好好活着,不是吗?”

    燕舟抬眸看他。

    “你来得正好。”

    “我杀你,练练手。”

    他抬起左手,五指微张。

    赢无脸色骤然一变。

    “你——”

    “杀你于我而言,不难。”

    燕舟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四处躲藏的时候,早就替自己挖好了坑。我只要找到你,这坑,就刚好能用。”

    话音落。

    赢无的分身像是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身形瞬间扭曲变形,从边缘开始向内塌陷。

    像一张薄纸,被人用力揉皱捏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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