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出去坐坐?”

    许柚柚抬眼望向窗外。

    篝火边孤零零坐着一个人影,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累的话就先休息,我过去一趟。”

    她说着从懒人沙发上起身。

    燕舟拿起衣架上的厚羊毛披肩,轻轻披在她身上。

    “去吧。”

    许柚柚走到桌边,顺手拎起一壶桃花酒,带了两个小酒杯,转身往篝火边走去。

    篝火燃得正旺。

    细碎火星不断往上窜,融进漆黑的高原夜色里。

    四周安安静静的,没有游客,只剩风声和柴火噼啪的声响。

    许清河独自坐在篝火旁的石头上,手里摊着一本旅游书。

    书页停在同一页很久了。

    他看似在看书,指尖却一动不动,眼神放空,心里压着事。

    高原的星星格外亮,离地面极低,密密麻麻铺满夜空,伸手好像就能触到。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许清河回头。

    看见走来的是许柚柚,眼底满是疑惑。

    这么晚,怎么还没休息。

    许柚柚走到他身边坐下,把酒壶和酒杯放在地上,拢了拢身上的深灰羊毛披肩,裹得严严实实。

    “想问什么就问吧。再憋下去,该憋出心病了。”

    许清河把手里的书放到一旁,扯出一抹浅浅的苦笑,抬手打手势。

    【我问了,您真的会说实话吗?】

    “这次,真话都告诉你。”

    许柚柚答得干脆利落。

    许清河直直看着她,想从她眼底看出几分笃定。

    许柚柚避开他的目光,随手拿起酒壶,拔开酒塞。

    清甜的桃花酒香顺着晚风散开,温柔又淡缓。

    她倒满一杯酒,递到他面前。

    “先干了这杯。”

    许清河看了她一眼,接过酒杯,仰头一口饮尽。

    桃花酒度数不高,口感温温柔柔的,甜而不腻,像低度的果味鸡尾酒。

    “好喝吗?”

    许清河点头。

    许柚柚又给他续满,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清甜回甘,确实不错。

    她望着跳动的篝火,慢慢开口。

    “小六,你不知道。我们许家历代当家人,都有一门祖传手艺——雕刻牌位。”

    “这是代代传下来的规矩。每一位当家人,都要亲手为离世的族人雕刻往生牌位。”

    “为的是记住。记住自己送走的每一个人,记住自己肩上扛着的家族责任。”

    许清河从未听过这些旧事。

    “我刻那块牌位,不是一时兴起。”

    许柚柚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诉说一件寻常小事。

    “来日,你只管按规矩,把它供进祠堂就好。”

    话音落下,许清河心头猛地一震。

    指尖骤然攥紧酒杯,眼底满是慌乱与不解。

    许柚柚抬眼望向头顶璀璨星空,轻轻叹气。

    “长生不老,未必是好事。”

    星星再亮,也有陨落熄灭的一天。

    “人若是没有终点,活着就没了盼头,也没了意义。”

    “人的一生,我们已经停驻太久太久了。就像你手里那本书,永远停在同一页,不再往后翻,那这本书,就彻底失去了价值。”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温和却笃定。

    “我和阿舟,想往前走一走。想看看往后的风景。往前走,就终有走到尽头的那一天。”

    许清河放下酒杯,指尖微微发颤。

    【所以那块牌位,代表您们终会走到终点,对不对?】

    “是。我们都会走完这一生。”

    许清河眼眶瞬间红了,哑着手势追问。

    【是不是因为我结婚了,您们才打算离开?】

    “不是。”

    许柚柚轻轻摇头,目光温柔。

    “是因为你们长大了,都长成了我最期盼的模样。”

    许清河红着眼眶,指尖用力。

    【可是我怕。】

    他真的怕。

    怕唯一给他们兜底、可以护他们一生的人,突然不在了。

    怕自己撑不起偌大的许家。

    更怕这份惶恐和无助,连找人倾诉都不敢。

    “小六,我知道你怕。”

    许柚柚轻声安抚他。

    “但你早就不是孤身一人了。这两年,你和几个哥哥之间的兄弟情分越来越深。”

    “人有了牵绊,就有了依靠。以后遇事,别再一个人闷着硬扛。解决不了的难处,尽管去找你的哥哥们。”

    “他们看着个个不着调,心里,都是疼你的。”

    许清河静静沉思。

    他都懂。

    哥哥们嘴笨、不会温柔表达,自己又是家里老幺,他们都会下意识护着他。

    许柚柚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六,记住。你的底气,从来不会因为我不在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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