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氏闻言,抬了抬眼,“急什么?她脖子上不是还挂着个璎珞么?镶着红石头的,先把那个拿到手再说。”

    “可怎么拿啊?” 刘三妹皱着眉,“这才两三天,她的碎银、银钏都掏出来了。再要那璎珞,她能不起疑心?”

    刘二郎也点头:“是不好开口。先前要银钏她都犹豫了半日,那璎珞只怕更难。”

    刘宋氏嗤了一声,目光落在刘父身上,嘴角勾起一点算计的笑:“老头子,这回得看你的了。”

    刘父一愣,指着自己:“我?我能做啥?”

    “躺着就行。”刘宋氏答道。

    ……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刘宋氏一声尖叫响起,紧接着是刘三妹带着哭腔的喊声:“爹!爹你怎么了!”

    张蕴华被惊醒,披了衣裳跑出来,就看见刘父躺在堂屋地上,身子蜷成一团,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紫,浑身不停地打颤。

    刘宋氏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头,哭着喊他的名字,刘三妹端了热水过来,手抖得碗都快端不住了。

    刘大郎冲进来,二话不说弯腰把刘父背起来就往外跑,刘宋氏和刘二郎踉踉跄跄跟在后面,嘴里不住地念叨“大夫、去找大夫”。

    刘三妹一边哭一边回头朝张蕴华喊了一句“姐姐你看家”,便也跟着跑了。

    张蕴华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一家人慌慌张张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也揪了起来。

    到了午时,一家人回来了。刘父被刘二郎和刘大郎架着,脚步虚浮,脸色依旧白得吓人,但好歹神志是清醒的。

    刘宋氏一进门就瘫坐在长凳上,眼眶红肿,头发散乱,像是哭了一路。

    刘三妹更是眼睛都哭肿了,一进门就钻进灶房烧水,再没出来。

    张蕴华迎上去,还没开口问情况,就看见刘二郎走到她面前,脸色沉得像铁。

    他压着嗓子说:“郎中说,我爹是旧疾复发,心脉衰竭。必须用人参吊命,否则……恐怕撑不了两日。”

    张蕴华脑子嗡的一声。

    “那……那赶紧去买呀!”她急急说道。

    刘宋氏在长凳上抹着眼泪,声音发颤:“买不起,买不起呦!家里能拿出来的银钱全拿出来了,连你那只银镯子都带去当了。”

    “可当了镯子也只凑了几钱银子,离一支人参的钱差得远呢。郎中说最差的参也得二十两银子,咱们上哪儿凑二十两去?”

    “爹!”刘大郎蹲在地上捂着头。刘二郎也眼睛红红的立在一旁。

    刘三妹趴在炕边,呜呜地哭:“爹,你不能有事……”

    一屋子哭喊声,混着刘父粗重的喘息,乱成一团。

    屋顶上,绯瑶挑了挑眉:“这戏演得倒是齐全,一唱一和的。你说她会不会把璎珞拿出来?那可是她娘的遗物,总不能真就这么交出去吧?”

    白未晞站在伞下,目光淡得像深秋的霜,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会。”

    屋里,张蕴华咬着唇,脑子里飞快地盘算。银子没了,银钏当了,她身上值钱的,就剩那枚璎珞了。

    但那是娘留给她的,是她唯一的念想。

    可看着炕上喘得快要背过气的刘父,看着哭成泪人的刘家人,她又狠不下心。人命关天,总不能见死不救。

    忽然,她脑子里灵光一闪,家里有!爹的库房里存着上好的老山参,都是北边来的野山参,年份足,药效好。只要爹肯给一支,刘叔就有救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

    她甚至忘了爹已经跟她断绝关系,忘了张家对外说她病重将死,只觉得那是她亲爹,总不能见死不救。

    “我去找我爹要!”

    她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往外跑。

    “哎,蕴华!” 刘二郎喊了一声,刚迈出门槛,就被刘三妹一把拽住了。

    “哥,别追!” 刘三妹眼里闪着精光,“让她去!正好试试她爹到底认不认她!”

    里屋的刘宋氏也慢慢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泪,哪还有半分悲伤。

    “三妹说的对,去了也好,看看她爹到底是什么态度。咱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她说着又叮嘱了一句,“二郎,你远远跟着蕴华,别靠太近,免得被张家的人看见。”

    刘二郎应声出门后,刘宋氏转头看向炕上的刘父,语气恢复了平常:“别装了,歇会儿。等她回来,还有一场戏要唱。”

    刘父立刻不喘了,坐起身揉了揉胸口,咳了两声。

    另一边,张蕴华一路跌跌撞撞跑到镇上。她不敢走正门,绕了半条街,摸到张家后院的角门。

    这扇门她小时候常走,丫鬟仆妇都认识她。她喘着气,抬手用力敲门。

    敲了好一会儿,门里才传来脚步声,跟着门 “吱呀” 开了一条缝,露出容妈妈半张脸。

    容妈妈是张家的老仆,看着她长大的,奶过她半年,平日里最是疼她。

    可此刻,容妈妈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熟稔,只有戒备和冷淡:“这位姑娘,你找谁?”

    张蕴华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容妈妈,是我啊,蕴华。我找我爹,我有急事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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