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重地吐出一口带着微热的水汽,握着日轮刀的虎口微微发麻。

    虽然在蝶屋里她总是一副管账骂人的凶悍大管家模样,平日里也常常自嘲胆小怯懦过不了最终选拔的心理关卡。

    可只有真正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在清彦那近乎折磨的魔鬼特训,以及吉原花街的血火洗礼后,这位梳着双马尾的少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后方瑟瑟发抖的后勤兵。

    她有力量,身手扎实,出刀更没有丝毫多余的犹豫。

    “葵,左后方。”

    清冷若雪山清泉的声音淡淡响起。

    根本不需要回头,葵在听到提醒的瞬间便将身子猛地压低。

    几乎是擦着她的发带,一道森白的花瓣状刀芒如梦似幻地穿透了虚空。

    “花之呼吸·肆之型·红花衣。”

    栗花落香奈乎的身影轻盈得不可思议,披在她肩头的白色小披风在穿堂风中微微鼓荡。

    她手中的粉色日轮刀轻巧地在半空中挽出两朵花影,三只企图自横梁阴影中偷袭的畸形恶鬼咽喉与头颅便已被整齐地切断,在半空中崩解为飞扬的黑灰。

    香奈乎飘然落地,脚尖点在廊桥边缘,连一丝多余的声响都未曾激起。

    “呼……谢谢你,香奈乎。”

    葵直起身,抬手用袖口蹭掉脸颊上蹭到的一点灰尘,把刀横在身前警惕地环视四周,胸口微有起伏,

    “这些恶心东西到底有多少?感觉怎么砍都砍不完,像捅了烂泥塘里的马蜂窝一样。”

    香奈乎没有立刻回答,她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淡紫色大眼睛,在此刻微微眯起,秀气的鼻翼轻轻翕动了两下。

    在那精致可爱的脸蛋上,罕见地浮现出一层极其冰冷的严肃。

    “怎么了?”

    葵敏锐地察觉到了同伴的异样,握刀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步子向香奈乎身侧靠拢了半步,“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香奈乎将刀尖微微抬起,指向了回廊尽头一处看似极为普通的朱漆转角。

    那里的空气十分反常。

    寻常恶鬼身上的气味,多是腐肉铁锈与泥土混合的刺鼻恶臭。

    可此时从那处转角深处顺着冷风飘过来的,却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浓郁香甜。

    那甜味太重了,像是把成千上万朵烂熟的百合花与新鲜的骨髓碾碎在一起,吸进肺里甚至让人感到一阵阵干呕的反胃与刺骨的阴寒。

    更可怕的是,在那股甜腻之中,夹杂着一股令香奈乎浑身汗毛倒竖的压迫感。

    那绝不是下等鬼,甚至可能不是下弦。

    “在前面。”香奈乎轻声开口,语气中没有惊慌,唯有一股压在喉咙深处的冰凉,

    “很浓。比以往遇到过的所有鬼……都要强大得多。”

    葵的心头猛地跳漏了半拍。

    她很清楚香奈乎的五感与战斗直觉敏锐到了何种地步,能让香奈乎露出这种表情的对手,整个无限城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上弦……”

    葵咬了咬牙,下嘴唇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但她没有后退,手腕反而将刀柄抓得更稳,

    “去看看。我们不可能绕着走,这里的路全是活的,逃避没有用。”

    两名身穿黑色鬼杀队队服的少女放轻了脚步,借着无限城错落木柱的阴影,宛如两只警惕的雌豹,一前一后向着香气传来的方向逼近。

    穿过一条幽深昏暗的高耸步廊,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出现在她们眼前的,并非阴森可怖的刑场,也不是堆满尸骨的屠宰间,而是一扇雕刻着繁复莲花云纹的奢华推拉门。

    那门半敞着,门缝里正悠悠地散发着清雅的檀香与微弱的水波反光。

    香奈乎打了个手势,两人贴着墙沿,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将推拉门推开了一道足以容纳视线的缝隙。

    门后的天地,让两人的神经在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那是一座极其开阔修筑在无限城楼阁内侧的水上庭院。

    澄澈见底的池水上铺满了盛放的白色与粉色莲花,荷叶田田,雾气朦胧,甚至能听到清泉落入石臼的叮咚脆响。

    假山与雕栏画栋错落有致,简直就像是将哪座名刹古寺的净土极乐直接搬到了这幽暗的鬼城深处。

    然而,在这宛如仙境的莲池正中央,却横陈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一个体型修长匀称的男子正盘腿坐在白玉铺就的台座上。

    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教主冠帽,身上披着一件华贵奢美犹如凝固鲜血般暗红的无袖锦袍。

    一头如同白橡树皮般浅淡的银色长发垂在胸前,而在他的怀里,正躺着一名穿着白衣的年轻女子。

    女子早已没了声息,半边身子软软地垂在水泊边。

    洁白的信徒长裙被撕裂开来,大片大片的温热鲜血正顺着玉石台阶缓缓滴落进清澈的莲池中,将周遭盛放的白莲一点点染成污浊的绯红。

    那个男人正微笑着,像品尝某种精致的茶点一般,慢条斯理地将沾着血肉的手指送入口中。

    骨骼在他齿间被咬碎发出的“咔嚓”轻响,在空旷而死寂的莲池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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