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胜心里咯噔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火头压下去。这个时候发火没有用。

    “我要听我儿子的声音。”

    “听不到人,你们什么都别想谈。”

    电话那头一阵窸窣,紧接着,一个男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传入他耳朵里。

    “老豆……老豆我没事,他们没打我,你别……”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断了。

    郭胜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这辈子在商场上什么样的脸色都装过,听见这一声“老豆”,鼻子酸得发疼。

    可他到底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人,握着电话,嘴上已经开始盘算。

    “好,只要你把我儿子照顾好,钱的事情可以谈!”

    “可是十亿现金,你们去全港岛问问,哪家银行一时半刻调得出十亿旧钞?”

    “给我三日,先交三亿,剩下的……”

    “郭先生,别惹我笑了行吗?”

    对方笑了一声,那笑声从沙沙的电流里钻出来,听得人后颈发凉。

    “贵集团这一个礼拜,在置地一只股票上砸了多少,我们替你算过。”

    “孖展额度多少,从星马调了多少头寸回来,存在哪几家银行,昨天又收了多少货……郭先生,我们都清楚。”

    “这些钱凑起来,够我再帮你儿子一次了。”

    一层细汗无声地从郭胜后背渗了出来。

    这些数目,就连他自己老婆都不知道。

    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自己,财务部跟金融部,再就是对面接货的怡和。

    绑匪的声音再次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只给你四十八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如果你想分期付款的话,那我只能拆件发货了哦!”

    “不不!你可千万别乱来啊!”

    郭胜的牙关咬得发酸,无比愤怒地讲出自己的要求。

    “钱我可以给,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能伤害我的儿子……”

    劫匪哈哈大笑。

    “放心,我们在这一行,可是出了名的守规矩。”

    “只要郭先生按照我说的话来做,我们保证郭大公子会安全回到家中。”

    “对了,千万别想着报警,因为警署也有我们的人……”

    “要是让我知道你在背后搞搞震,那我们也只能撕票了哦!”

    话音落下,电话被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郭胜握着大哥大,在原地站了很久,才一点点松开手指,掌心被机身硌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同一个晚上,另外三家,一前一后,都接到了同样的电话。

    李家城听完,只是非常冷静地让对方好吃好喝供着自己的儿子,别让他受委屈。

    这反倒把张子豪弄得一愣。

    他是出来当绑匪的,又不是做托儿夏令营的教官。

    不过为了眼前的财神爷,他也只能忍了,让小弟给李大公子加餐,买炒面的时候多加两个蛋。

    李家城挂了电话,独自坐在书房里,整整十分钟一动未动,没有声张。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鬼佬若真要下手,不会做得这么张扬粗糙。可除了鬼佬,又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呢?

    想来想去,他也没想明白,只好先把这笔账记在鬼佬头上。

    郑彤挂掉电话后,用家乡话骂了足足十分钟,把鬼佬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最后一拳砸在自己心口,老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李基表现得最为安静。

    他听完条件,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

    “钱我可以给,但我儿子胆小,你们千万别吓唬他。”

    “要是他有个好歹,我豁了这条命,也要让你们陪葬!”

    当晚九点半,四家互相通了一轮电话。

    众人把绑匪的话拿出来一对证,所有人的心全都沉到了谷底。

    绑匪给四家打电话时,全都能点破置地收购战的底牌,清楚各家调动的头寸,数目分毫不差。

    这一下,就连原本还存着半分疑虑的李家城,心中那点怀疑也彻底打消。

    鬼佬!

    一定是鬼佬做的!

    四人此刻谁也没有骂出口,因为他们知道这是针对他们的一场局,再骂下去也没有用。

    对方明摆着捏着他们的命门,又撂了话不许报警。

    何况在他们心里,差人、官府、鬼佬,本就是穿一条裤子的,报警等于把儿子往鬼门关里送。

    四家人几十年打下的江山,到头来被人用四根电话线,一根一根,全拴在了鼻子上。

    如今只能被牵着鼻子走,暂且忍耐。

    先把自家继承人安全赎回来再说。

    ……

    第二天下午,元朗郊外。

    张子豪上午再次致电亨利,通知了交钱地点。

    屏山附近一块废地,四周都是荒草,远远看得见几间村屋,往东两公里,就是东星总堂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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