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一微微点头,开始分析:

    “大家眼下的难处,说白了,就是觉得东星倒了,找不到正主赔钱对吧。”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东星能在港岛混了几十年,卖了这么多年粉,怎么会没钱赔偿。”

    “先不说他们能不能拿出二十亿,就光是东星的小金库,据说洪兴也没有找到。”

    “所以目前大伙要人索赔,最好还是找东星,但不是找社团中人,而是他们的保护伞!”

    “你的意思是……”

    鼎爷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信一重重点头,将靓坤交代给他的说辞一一道出:

    “我的意思是,冤有头,债有主。”

    “诸位是苦主,城寨的火,明面上是东星放的,可东星背后是谁?”

    “是那帮鬼佬!” “没有他们多年的豢养和纵容,东星敢这么无法无天?”

    “真要论起赔偿,这帮幕后金主,才是真正跑不掉的大债主!”

    “可是……”

    那名中年女业主有些为难:

    “那帮鬼佬,一个个非富即贵,听说手眼通天,连警队都听他们的。”

    “我们这帮小业主,无权无势,哪敢去找他们要钱?”

    “即使我们去了,他们又凭什么认?”

    “凭什么?就凭诸位是受害者,还有九龙城寨里面那五万个差点被烧死的街坊!”

    信一嘴角微微上扬。

    “再说了,这群所谓的洋绅士们非常爱惜自己的羽毛,所以对付他们,只需要舆论战即可。”

    “这群鬼佬们在港岛,做的都是体面的大生意,洋行、船务、地产,所以他们的面皮非常薄。”

    “诸位大可以联合起来,召集城寨所有受灾的街坊、业主、工人,让这数万人拉着横幅,捧着死者的遗照,天天到他们的公司门口、会所门口去请愿、去抗议,再把报纸、电台的记者全都请过去。”

    “我倒要看看,这帮自诩文明绅士的鬼佬,被上千个倾家荡产、无家可归的苦主堵在大门口,被全港的报纸天天登在头版,他们的脸,往哪儿搁?”

    “他们的生意,还做不做?”

    “如果他们还是不肯就范,那就把风声散出去。”

    “说东星是这群人的白手套,在港岛卖了将近十年的面粉!”

    “诸位只管把事情往大里闹,逼着警队、逼着港府,成立专门的调查委员会去查。”

    “他们也有政敌,平日里最怕的就是被人翻旧账。”

    “只要事情一上了台面,他们为了自保,别说赔偿,让他们跪着求你们收下安家费,他们都肯!”

    “最后一点,也得就事论事......”

    “所谓的二十个亿,那是城寨没烧之前,跟大马拿督谈好的地价,如今城寨毁了,我猜测对方肯定不想过来蹚浑水。”

    “咱们也得识时务,讲个策略。”

    “可即便要不回二十亿,难道还不能从这帮身家亿万的鬼佬身上,狠狠咬下一大块肉来?”

    “赔不了现金,就换成其他的地皮或者楼层单位。”

    “只要能满足各位的要求,换成对等价值的财物,一样能挽回一部分损失!”

    信一的计策,层层递进,有理有据,让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的一众业主,重新燃起希望。

    “妙啊!此等妙计,我怎么没想到!”

    “东星是狗,鬼佬才是主子!主子不赔,那让谁赔?”

    “闹!凭什么不闹!那些街坊们反正烂命一条,而鬼佬可是有头有脸的主,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要有钱拿,街坊们肯定都愿意出来闹腾。”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从一片愁云惨淡,变成了同仇敌忾。

    狄秋死死攥着拳头,那张憔悴的脸上,重新焕发出一种近乎悲壮的神采,他重重一拍桌子。

    “好!就这么干!”

    “咱们立刻就去联系相熟的街坊,让他们出面跟鬼佬拼了!”

    龙卷风见状,下意识想开口阻止他们。 信一立刻拉住他的手,微微摇头。

    “大佬,这是林先生布的局,您还是别插手的好。”

    “若是街坊他们不闹腾,谁来对付他们?”

    龙卷风见状,也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哎,还真是苦了他们呀......”

    ......

    三个小时后,中环。

    上午的阳光,本该是这片金融区最体面的时候。

    可今天,却被一张张白底黑字的横幅撕得粉碎。

    第一面横幅,先在汇丰大楼侧门外拉了起来。

    紧接着,渣甸洋行、怡和大厦,太平山下一众挂着英文招牌的贸易行、航运公司…… 凡是明里暗里和东星有牵扯的鬼佬产业,门口几乎同一时间,被人潮堵得严严实实。

    人数从数百,慢慢聚至上千。

    大多都是九龙城寨逃出来的街坊。 有头发花白、被儿子搀扶的老人,有抱着孩子、双眼红肿的妇人,有缠着绷带、一瘸一拐的汉子,还有一夜烧光身家,眼底只剩麻木与恨意的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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