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

    一开始,胤禛厌恶这个味道,是因为它总让他想起年氏。

    可就在方才,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到了许多。

    大年三十那个晚上,所有变故的开端。

    额娘,不,德妃和隆科多被皇阿玛亲自撞破时,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提到了香味。

    当时皇阿玛怒上心头,他也被那石破天惊的消息震得脑袋发昏,下意识便认定那两人是在狡辩。

    可如今回头细想——

    巧合的事,太多了。

    偏偏就是那个晚上,事情被撞破。

    偏偏就是那个晚上,皇阿玛突发疾病,驾崩归天。

    偏偏成年皇子里,就剩一个小十五。

    偏偏。

    他为夺取皇位精心布下的暗子,隆科多、年羹尧,换做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轻易策反。

    但十五可以!

    香味。

    都有谁在用香?皇阿玛在用年氏制的安神香。他自己也在用费氏送来的那款熏衣香。十五呢?他身边处处都是年氏制的香。

    越想,越是背脊发凉。

    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激烈争吵。

    一个说:不可能。

    这太荒谬了!那不过是个妇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要想做到这些,她得多久以前就开始布置?

    这些布置还得恰恰好针对他,仿佛一早就决定要在这最关键的节骨眼上,完美地取代他的一切,完美地进行一场黄雀在后。

    可这怎么可能是年氏一个妇人能做到的?哪怕她背后有高人指点,哪怕她父亲兄长倾力相助,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自从年氏被嫁给十五以后,他在许多事上并没有与年羹尧彻底交底,甚至可以说是处处提防了。

    至少隆科多暗中倒向他的事没有。

    年氏怎么可能做到这些?

    除非……未卜先知。

    可另一个声音却说:万一呢?

    万一他身边真的出了内应?

    不揪出来,难道要坐视十五和年氏就这样踩着他登上顶峰?

    他如何甘心。

    费云烟不知道他这一瞬间想了多少,面对胤禛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丝毫隐瞒。

    “是、是妾身偷偷联系娘家嫂子弄来的……”她结结巴巴道:“说是生子秘方,只此两盒,从、从一个游方道士手上弄来的……多的没有了……”

    胤禛一把推开她,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费云烟如蒙大赦,脚底抹油般逃了出去。

    胤禛立在原地,半晌,扬声唤道:“苏培盛!”

    苏培盛应声而入。

    “去查。”胤禛一字一字道:“务必要找到那个游方道士。”

    顿了顿,他又道:“再想办法联系额娘身边的人。竹息和芳若,都寻一寻。”

    “爷要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苏培盛垂首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转眼已是二月。

    衍知怀孕已有八个月,肚子高高隆起,眼看着就要到瓜熟蒂落的日子。

    她开始将宫务分批地交代给心腹,自己安心养胎,对外头的风风雨雨一概不过问。

    这日午后,她正倚在榻上小憩,忽听外头传来一阵说笑声,睁开眼,便见颂芝满面笑容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当先一人,竟是年夫人王氏。

    衍知一怔,随即眼眶微热。

    “额娘……”

    年夫人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女儿气色红润,肚子里的孩子也安稳,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好孩子,额娘来看你了。”

    衍知这才注意到,年夫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妇人——正是她的大嫂耿氏、二嫂那拉氏。

    “大嫂,二嫂,你们也来了?”衍知惊喜道。

    耿氏笑着上前行礼:“给娘娘请安。”

    那拉氏也跟着行礼,却是一脸藏不住的笑意,快人快语道:“娘娘可别怪我们冒昧,是皇上偷偷派人来接的,说是要给娘娘一个惊喜!”

    衍知一听便知是谁的主意,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她正要开口,便见胤禑从门外走了进来,笑嘻嘻道:“朕还有政务要忙,就不打扰你们母女叙旧了。”

    临走前又悄悄拉了拉衍知的手,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大喜的日子,要笑。”

    衍知被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逗得弯了弯唇,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幕落在年夫人眼里,她心中愈发满意。

    待胤禑走后,衍知招呼母亲和两位嫂嫂落座。

    那拉氏一屁股坐下,笑道:“娘娘可别跟我们客气,咱们还能跟你见外不成?”

    年夫人嗔了她一眼:“就你个泼猴话多。”

    耿氏在一旁掩嘴笑了起来。

    四人围坐一处,闲话家常。

    衍知问起家中近况,耿氏忙道:“家里一切都好。托娘娘的福,一日强过一日。”顿了顿,又补充道:“孩子们也都在认真读书习武,没有沾染半分纨绔习性。娘娘放心,我们绝不会拖后腿,给您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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