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杏林一遇,甄府周围便悄然多了几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当然最先动作的还是十七。

    少年人的心意,藏也藏不住。

    何况都是在深宫中长大的,察言观色是每个人都有的能耐,那日亲眼目睹过四哥与佳人的初遇,他如何不知,那荒诞的冒名顶替背后,藏了分明目张胆的觊觎。

    因此,等他回去打探到甄嬛尚未许配人家后,便立即有所动作——

    大手笔地买下了甄家左边的宅子,让人日夜守着大门。

    只要甄嬛出门上香,他便策马遥遥缀在后头;

    甄嬛若去书局寻书,他便也在隔壁的茶楼临窗而坐,借着品茗的名义,偷偷望上几眼,或是吩咐阿晋,去买来同一本书,彻夜不睡地读完,还要写上百字感悟,仔仔细细收到盒子里去。

    ……用功的劲头,远比当年在上书房中为争抢皇阿玛注意还强。

    待到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他便大胆地开始更进一步!

    一日,天下小雨。

    细雨绵绵,甄嬛兴致大起,在自家花园小亭中,对雨抚琴,琴音袅袅,刚至半阕,墙外竟传来一缕笛声,不偏不倚,恰好合上了她的曲调。

    一曲终了,意犹未尽。

    甄嬛若有所思地望向墙头,流朱见状便贴心地自告奋勇,去探上一探。

    回来时满脸堆笑:“小姐,是那位果郡王,他的长随,现如今还在侧门外,墙根底下坐着呢!”

    甄嬛又好气又好笑,却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又一日,她临窗写字,一封书信不请自来,落在案上。

    打开一看,竟是一些文章的阅后感,初时她便觉得眼熟,仔细一想,这不是她近日来看的书吗?

    下意识想要丢开,不上这登徒子的当。

    又有些不舍。

    这些见解虽浅薄,却也不乏新颖之处。

    她虽是随了父亲爱读书的习惯,可到底是女儿,与父亲天然便隔了一层。

    后者又公务繁忙,即便她读书时有了些体会,也不好去请教父亲,更无人能够共享。

    如今看着这封信,难免觉得新鲜。

    即便知道私相授受会落人口实,还是忍不住将信从头到尾看完。

    待看到最后那行,请姑娘不吝赐教的字迹时。

    心中想要与人辩个高下的文气与骄傲再也按耐不住,干脆踱步至书案,提笔,回了一封。

    第二日,他的回信便到了,并无甄嬛想象中,满满的溢美,赞誉,倒是一整篇用词更加犀利的点评,还逮着她所说的两个点,引经据典地一一反驳。

    甄嬛非但不气,眼神反而更亮。

    写了第二封回信。

    这般一来二去,不知不觉,俩人倒成了以文会友的知己。

    甄嬛嘴上不说,心里却渐渐有了计较。

    那人生得丰神俊朗,年岁与她相仿,说起话来虽是孟浪了些,可字里行间那份诚挚,却是做不得假的。

    比起……

    那位雍亲王,自是强了许多。

    浣碧:“小姐,那个老的……雍亲王,着人送了东西过来,一管好箫,瞧着确是不凡之物。”

    甄嬛淡淡道:“无功不受禄,退回去。”

    抛开年岁不谈,那位雍亲王早已娶妻,嫡侧福晋俱全,格格通房想来也是不少的,虽比起旁人来说,还算不上贪花好色之辈,可她心里终究是不愿的。

    推己及人。

    她想要一心人,旁的女子如何不想?

    天下男人那么多,她为何要去求,早已是旁人夫君的一心人?

    何况……

    她总觉得,那天在林中初见,那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总好似,是在看另一个人。

    ——

    雍亲王府。

    胤禛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案上的锦盒,听着苏培盛禀报的,十七与甄氏甚至都有了书信往来的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够了。”

    他冷冷吩咐,苏培盛的汇报声戛然而止。

    屋中静得可怕。

    胤禛忽然抬手,案上那套新得的茶具应声落地,碎成齑粉。

    苏培盛吓得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胤禛站起身,大步往外,朝后院,宜修处走去。

    ——

    “十七爷昨儿在甄府墙外吹了一夜的笛子,说是给甄家小姐助眠。”

    “甄家小姐今早让人送了一盅润喉汤出去。”

    衍知靠在软榻上,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挥了挥手,让暗影退下。

    关乎这三人的事,她三五日总要听上一回,权当解闷。

    至于胤禛。

    还不急。

    蜘蛛想要狩猎,得先吐丝,再织网。

    就算猎物落网,也得等他慢慢挣扎。

    挣扎得越狠,才会越痛。

    那死到临头的窒息感,才会更强烈。

    何况,她也还有别的事要做。

    ——

    御书房。

    屏风后,衍知端坐案前,执笔蘸墨,将张廷玉讲解的为君之道一一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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