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这般,虽短短一月,但白家所耗钱财不知几许,却也实实在在帮朝廷解决了燃眉之急。

    到了八月中,一场接着一场的大雨如期而至。

    黄河水势果然暴涨。

    所幸百姓已及时撤离。

    所幸白家发现得早。

    所幸朝廷反应够快。

    也所幸堤坝抢修得及时。

    总算是险之又险地撑过了这场浩劫!

    虽有几处渗漏、塌陷,却都被及时堵住,没有真正决堤。

    大雨连下五日。

    终于放晴,水势稍缓的那日,守在堤上的百姓、河工、官吏,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紧跟着便是乌压压一片。

    百姓哭喊着皇恩浩荡,又喊着多谢官家救命之恩!

    还有许多百姓哭着给王父叩头,给那些昼夜奔忙的河工叩头,甚至给白家商队的人叩头。

    事后,当地百姓特意制了两把万民伞。

    一把送给王父,一把则请人带回汴京,献给赵祯。

    此事传回朝中,朝野称颂。

    赵祯很长一段时日,都没再被文臣们揪着各种小事劝谏。每日上朝,听到的不是官家仁德,得上天眷顾,便是此番消弭水患于无形,活民数十万,实乃圣明之举。

    逆耳忠言突然没了,全成了顺耳马屁,但终于体会到了昏君待遇的赵祯心情却格外舒畅。

    到了论功行赏时,也变得格外大方。

    王父当机立断上报此事,随后又亲赴河工,调度有方,安置百姓,修固堤防,毫无疑问是首功。

    赵祯亲下诏书,拜其为宰相,又加封集贤殿大学士。

    白家作为最先发现险情上报朝廷的第一人,无论是灾情期间出人出力,还是灾后主动捐钱助百姓重建家园,前前后后花费近二百万两,堪称大义。

    赵祯大手一挥,一口气赐了白家往后二十年的盐引,又亲笔提了“怀义济民”的匾额赐下。

    除此之外,从琅嬅口中得知,白老爷子从前与族人的龃龉,如今膝下只有一女的顾虑以后,又知白晴即将嫁入王家,嫁给王世年,便更慷慨地封了白晴一个郡君之位。

    封号慈安。

    白老爷子接到圣旨的那日,忍不住跑到亡妻与亡母坟前,嚎啕大哭,直言自己将女儿保住了,再不会有人给她委屈受了。

    这一次救下几十万百姓性命,实在是一个大大的政绩。

    许多人都因此获利,得到擢升。

    就连王世年,因为在其中担任了极重要的通风报信桥梁,拜轻车都尉,虽是虚衔,却是正四品,更有金银绸缎无数。

    但几十万条性命,也不止是政绩,更是功德。

    论功行赏的旨意下达当日,琅嬅正在宜春苑里,与苗心禾、俞清然讨论着做些爽口的糕点,七月半得知险情,八月救灾,如今诸事皆定,已是九月,也该迎来清爽秋日。

    正说着桂花香浓,用桂花做的糕点如何甜而不腻,香气扑鼻时,琅嬅忽然眼前一阵发黑,晕了过去。

    “娘娘!”

    “快请御医!”

    御医很快到来,诊了一会儿,神色从凝重渐渐转为惊喜:“恭喜娘娘,是喜脉。”

    屋中先是一静。

    随即便像骤然被春风吹开了花。

    苗心禾眼睛一下亮了。

    俞清然更是忙站起来道喜:“恭喜娘娘!”

    “果真吗?!”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惊喜万分又不敢置信的声音。

    众人这才发现,赵祯不知何时竟也来了。

    众人忙要行礼,赵祯却已快步进来:“快快起身,不必多礼。”

    他几乎是小跑到琅嬅身边,先看了看琅嬅,又立刻看向御医,惊疑不定地又问:“果真吗?”

    御医笑着拱手:“恭喜官家,娘娘已有月余身孕。”

    赵祯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喜悦铺天盖地涌上来。

    可随即,他又猛然想到方才琅嬅眩晕之事,脸色立刻变了:“既是喜脉,娘娘方才为何会晕倒?可有妨碍?要不要紧?”

    御医笑道:“官家莫急。娘娘,近来是否比往常更觉困倦?”

    琅嬅想了想,道:“确实如此。”

    “这便是了。世上人人各不相同,妇人怀孕时反应也各不相同,娘娘与腹中的胎儿是有福的,只是有些嗜睡。”

    赵祯听得放心了些,又不完全放心:“那依你看,可要开些安胎药?”

    太医正要答,琅嬅已先笑着拦住他:“我如何就这般脆弱了?何况是药三分毒,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官家放心,我很好。”

    她垂下眼,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我也知道,她很好。或许咱们的孩子只是个小懒蛋,喜欢睡觉呢,且由着她吧。”

    赵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她小腹,那里如今还看不出半点痕迹,可他却像是已经看见一个小小软软的孩子,安安静静蜷在母亲腹中,懒洋洋地睡着觉。

    赵祯心头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痴痴笑着:“好,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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