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淑听得眉心发愁:“那格格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造势。”

    贞淑没听明白,却不妨碍她心头一跳。

    金玉妍缓缓道:“我的孩子既不能占长,也不能占嫡,那便给他挣个旁人都没有的名头!世子不是还在京中替咱们留了些人手么?你想个法子,寻些懂行的人,弄出点异象来。什么祥瑞也好,天象也罢,总之得叫人慢慢相信,这宫里将来最有福气、最尊贵的阿哥,必然出自我的腹中。”

    贞淑一脸为难。

    这样的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止一个难字。

    可是面对主子的要求,再想到母族的诉求,贞淑沉默半晌,只能硬着头皮道:“是,奴婢想办法。”

    ——

    皇城,永寿宫。

    太后倚在榻上闭目养神,福伽从外头进来,挥退左右以后,俯身在她耳边低声禀报了一番。

    太后原本半阖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底极快闪过一丝惊诧:“她当真这么说?”

    福伽点头:“王钦亲耳所闻,不会有假。那奴才最是贪财,如今好容易熬成御前总管,眼见万岁爷登基,胃口也越发大了。奴婢费了不少心思,才总算撬开他的嘴。”

    太后听到这里,却轻轻笑了:“贪财是真,可你若只当他贪财,便小看他了。”

    福伽一怔。

    “他跟在皇帝身边时日也不短了,怎会不知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这样的话,他若真不想吐出来,你再塞多少银子,他也不敢轻易开口。”太后慢悠悠拨着手里的珠串:“他敢告诉你,是算准了哀家听见以后,不但不会因此去找富察氏的麻烦,反倒会记她这份情。”

    福伽很快反应过来。

    太后笑意更深:“富察氏本就是嫡福晋,生育有功,这么多年打理府务从未出过错,如今入主中宫也不过是早晚的事。王钦今天把这话送到哀家耳边,一头卖了哀家一个人情,一头又替未来皇后说了好话。便是哪一日富察氏知道了,也只会觉得他这个御前总管识趣。一句话,两头都做了好人,还白得你一笔银子。”

    她轻轻嗤笑:“这是个老狐狸,可不能小觑了。”

    福伽也笑了:“还是太后娘娘看得透。”

    太后没再说王钦,只垂下眼,指腹轻轻摩挲着佛珠:“不过无论如何,这次,哀家领富察氏的情。”

    福伽察言观色,也连忙笑道:“要奴婢说,还是太后娘娘当年眼光好,给万岁爷挑了这么一位福晋。当年万岁爷刚赐婚的时候,瞧着还不大情愿,如今这些年过去,奴婢冷眼瞧着,真遇上事情的时候,比起那一位,反倒还是福晋的话,最能叫万岁爷听进去。”

    太后眉梢微扬,显然十分受用:“谁说不是呢。”

    她从前挑富察氏,看中的是家世,是门第,是富察氏一族能给弘历的助力,也是那个姑娘自幼显露出的稳妥能干。

    谁知道私底下,竟还有这样一副脾气。

    富察氏嫁弘历多年,手腕确实强硬,整个宝亲王府被她管得如铁桶一般,几个主子院里的消息,尤其是她正院里的,都瞒得死紧,能传到外头去的,全是好事与贤名。

    若非暗渡陈仓,有些事,连她都难以察觉真相。

    想到若弗连弘历都敢指着鼻子骂的模样,还有那张利嘴里吐出来的犀利言语,太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过这样也好,昨夜富察氏堵着弘历的一番话,可是叫她听舒畅了。

    多年来对弘历隐忍不发的不满,似乎都通过那一番话,痛痛快快地发泄了出来。

    她心中也对富察氏愈发刮目相看。

    不愧是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贵女,吵归吵,闹归闹,可真到了大事上,比谁都拎得清。

    这时,福伽又道:“如今景仁宫的事也算有了定论,往后您便是名正言顺、独一无二的皇太后。慈宁宫那头,听说万岁爷也已经使人催着修缮了,想来再过些日子便能收拾妥当,到时娘娘便可正式移宫。”

    太后眼中的满意更浓厚了些。

    福伽犹豫一下,又想起另一件事:“只是……钦天监那边,关乎‘贵子’之说……”

    太后笑容一顿,还没来得及说话,外头忽然有宫人来报:“太后娘娘,姮媞公主来了,同行的还有华兰格格和永珩阿哥。”

    太后忙道:“快请进来。”

    帘子很快打起。

    姮媞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华兰和长柏。

    三个孩子都是一身孝服,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只食盒。

    太后一见便笑了:“这是做什么?今儿一个两个怎么这样懂事,还知道结伴来孝敬哀家了?”

    华兰先将食盒打开,端出一碗熬得软糯的素粥,姮媞也跟着将自己那份拿出来,是一碗清清爽爽的素面,上头只点缀着几片嫩绿青菜。

    长柏则站在旁边,规规矩矩替太后摆好了筷箸。

    姮媞笑道:“听说皇额娘这两日胃口不好,进得极少,柏哥儿便想着叫我们一道亲自去挑了些新鲜菜蔬和粳米,再盯着小厨房做出来。粥是皇姐守着火看的,面里的青菜还是我摘的呢,只盼着皇额娘能看在咱们几个微薄孝心的份上,多进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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