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呢!”

    付强身子往前凑了凑,下意识地扭头往门口瞟了一眼,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眼神里还裹着没散的惊悸,

    “后来正国托人顺着档案往南摸,摸到那胖子荆州老家的庞家湾去了。

    这一摸不要紧,摸出个天大的秘密!”

    明楼笔尖骤然一顿,心里猛地一沉:

    “什么秘密?”

    “这庞大海,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付强咬着后槽牙,字字砸得很低,

    “真正的庞大海,早在五四年夏天那场大洪水里头就淹死了,连尸首都没捞着,村里只给立了个衣冠冢。

    现在这个两百多斤的胖子,不知道是哪儿钻出来的,顶着人家名字、还不知道怎么弄了个烈士遗属的身份,混到京城招摇撞骗来了!”

    明楼瞳孔骤然收缩。

    身份顶替?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冒充烈士遗孤身份,潜入国营要害单位,这可不是普通的招摇撞骗。

    “可有证据?”

    他沉声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有!怎么没有!”

    付强一拍大腿,差点喊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压着嗓子道,

    “人证物证都齐!正国专门把庞家湾的村长,还有三个从小看着庞大海长大的老人都请到京城了,带着老族谱、民国时候的户籍底册、小时候的照片,还有当年村里给立衣冠冢的凭据。

    全都是实打实的老物件,半点儿假都造不出来。”

    他说到这儿,重重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瘫,脸上满是匪夷所思的后怕:

    “市局出事那天,就是正国带着这帮老人、拿着证据去正式举报的日子。

    我当时还想呢,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那胖子再嘴硬也翻不了天,肯定当场就拿下了。

    所以那天我也就没跟着去,去给我对象萌萌过生日去了。

    可谁成想……”

    他声音发颤,伸手摸过桌上的凉水杯,灌了一大口,手都有点抖:

    “可谁成想,我没等来抓人的通报,反倒等来了军队围了市局的动静。

    再后来…… 正国、启明,还有带去的那帮老人,连调档案的王诚在内,一股脑儿全没影了。

    就好像…… 就好像有人早就张着网,等着他们往里头撞似的。”

    说到最后,他抬眼看向明楼,眼神里满是压不住的恐惧:

    “明科长,你说这胖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连军队都替他撑腰?

    还能一口气把钟中将、张副部长家的公子都给办了?

    这…… 这根本不是个轧钢厂采购员该有的能量啊!就算加上白振邦也做不到把。”

    明楼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他的大脑像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把这几日查到的所有细节、刚从付强嘴里掏出来的全部经过,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从东来顺饭庄那句戏谑又精准的接头暗号,以及到东来顺服务人员几乎全部被替换。

    到胭脂胡同里的白条鸡、失传多年的特工绳结;

    从轧钢厂不翼而飞的人事档案,到钟正国带着庞家湾的人证物证登门举报,

    反手就遭军队围堵市局,连人带证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再到钟、张、苏三家接连偃旗息鼓,堂堂中将、副部长离奇消失,上面闭后不言……

    零零碎碎的线索飞速拼接、咬合,最终指向一个让他后脊发凉的结论:

    庞大海百分百有问题。

    绝不是什么冒名顶替混日子的混混,

    十有bā • jiǔ ,是蛰伏的敌特。

    而白家,已经彻底陷进去了。

    白玲日日伴在他左右,是同谋,还是被胁迫的人质?

    那白振邦呢?

    如果是被迫,那白玲就是对方攥在手心的人质,以此要挟这位守备副军长听凭调遣。

    可如果是自愿……

    明楼心口猛地一沉。

    以白振邦京城军区守备副军长的身份,手握戍卫实权,什么样的条件能打动他?

    能让他甘冒巨大的风险,私自调动军队入城围局、替敌特势力封口?

    答案只有一个

    来自更上面。

    这个念头刚敲定,明楼后背上的衬衣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一个身份成谜的胖子,顶着烈士遗孤的名头蛰伏在京城,身边有白振邦的女儿保驾护航,出事了能调动军队围局封口,

    还能反手一口气扳倒钟、张、苏三家……

    这哪里是冒牌货骗吃骗喝的采购员?

    这根本就是早就布下的一颗暗棋。

    而钟正国他们,不过是自己撞进了网里,成了人家立威的靶子。

    只是这个特意被人暴露出来的棋子真正的目的是要吸引谁呢?

    他的作用是什么?

    明楼此时还不知道,就是吸引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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