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在场众人全都点了点头。

    唯有大哥王康健有些顾虑,站在原地有些无所适从。

    “大哥,我也别想太多,不单单是你,等条件成熟了,我也会帮着三叔置办一处宅子。”

    “眼下这点房产不过是小家底,跟那些大家族比起来,咱们这点家当啥也不是。”

    大伯听完忍不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臭小子,你这心可真大,还敢跟那些大家族比?”

    “心不大能行吗?那只能在乡下挣工分,连肚子都填不饱。”

    这话不假,要是铁柱没这份心气儿,家里这么多人,哪能个个都进城当工人、进体制?

    父亲三兄弟终究是眼界窄了一点,这也怪不了他们,一辈子都在挣工分里打转。

    他们现在就挺满足,觉得跟乡下那些亲朋好友比起来,他们已经是高人一等,足够牛逼了。

    可铁柱并不满足于此,他心里憋着一股狠劲儿,要把王家打造成真正的家族。

    一大家子在这一百七十五号院子里东瞅瞅洗瞅瞅,唠唠嗑,待了快两个钟头,才热热闹闹的回到六十号院。

    接下来的三天里,父亲三兄弟加上老爷子、母亲一伙儿,天天扎进大哥的院子里收拾,补墙、糊窗、扫地,忙的脚不沾地。

    可铁柱呢?

    连着三天都泡在王秋菊那儿,小日子过得没羞没臊。

    腊月二十六这天,铁柱骑着三轮车跑了一整天送年礼肉。

    街道办和派出所,个送了一头七十来斤的野猪肉。

    军区大院里,但凡上次来过他们家的那些大佬,每家都送了十斤鹿肉。

    礼尚往来,那些大佬也不含糊,各个都回了他一瓶茅台。

    特别是市委书记家,好酒好烟装了半个都麻袋递过来,弄得铁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腊月二十七,一大家子去澡堂子洗年澡,才收拾东西回乡下丁家冲大队。

    结果刚到家,腊月二十八就下起了大雪,一下子就是好几天,直到大年初六,雪才慢慢化透。

    初六下午,大伯在晒谷场开会,要辞掉大队长的位置。

    而一家人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城里,,就见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家门口,下来两个穿着中山装,胸口带着徽章的领导。

    “这里是王建业家吗?”

    “是的。”铁柱看着这两人,点了点头。

    “有王建业的调令,现在带我去大队办公室叫广播,我要向大队宣布他的调令。”

    大伯的调令?

    这是咋回事?

    铁柱一头雾水,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还是带着两个人去了。

    而此刻晒谷场的那间土坯办公室,里外挤得水泄不通,丁家冲生产大队的社员,家家都来了人。

    木桩讲台跟前,王建业绷着脸,腰杆挺得溜直,跟插在地里的杨木桩子似的。

    他接了这大队长的差事,一干就是四年多。

    村里病死的人不新鲜,可自打他当大队长一来,就都没再见人饿死。

    今年全公社所有生产大队,前后饿死了几百号人,亏得有他铁柱这个大侄儿,要不然他照样被撸下去。

    底下的人声慢慢低了下去的,王建业深吸了口气,眼神扫过一张张熟得不能再熟悉的脸,缓缓开口。

    “跟大伙说个事儿,我大侄儿年前托人找的城里厂子的活儿落定了,过了正月十五,我就进城上班了。”

    “丁家冲大队大队长这个位置,我正式辞职了,往后啊,我就不是咱们大队的大队长了。”

    “今天在这里,就是特意跟大伙儿打个招呼,多谢大伙儿这么久以来配合我的工作。”

    就这么轻飘飘的两句话,话音刚落,整个厂子就瞬间安静了下来。

    先前那嘻嘻岁的说话声、咳嗽声、孩子们的打闹声,都跟被掐了脖子一样,一下子全没了。

    全队几百号社员,一个个都像是被冻成了冰柱子,直愣愣的戳在那儿。

    每张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懵,那眼神,像是压根儿没听懂王建业说的是啥。

    大伙儿睁着眼,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的王建业,脑壳里嗡嗡响,半天回不过神来。

    今年这旱灾比那年都要邪乎,全队都挺过来了,大伙儿都琢磨着,往后就算再闹旱灾水灾,只要有王建业当大队长,铁柱肯定会帮忙。

    如此一来,就能领着大伙往前走,也不用再担心受怕、饿肚子了,每个月还能可能上一顿肉。

    可谁能想到啊,他居然要走了!

    足足愣了好几秒,不知道是谁先动了一下,唰的一声,屋里屋外的社员、老老少少,齐刷刷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那动静整齐的没法说,带着一股子慌里慌张的急劲儿,板凳蹭着地面,发出一片刺耳的咯吱咯吱声。

    所有人的连瞬间就变了,刚才那股子轻松惬意而劲儿没了,全都换成了紧张、忐忑,还有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害怕。

    在场的老人,年纪大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壮实的汉子们,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拳头更是攥的直接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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