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棠被他的语气吓到了,以为是自己的不懂事扫了他的兴致,惹得二爷不悦,更何况她适才还将他误认成了沈渊。
她慌忙掩着衣襟,从床榻上坐起来,“妾身不是有意的。”
“妾身以为二爷今夜不会过来了……”
裴知珩沉脸,“谁跟你说的。”
谢如棠轻轻咬着唇瓣,他也不看这都多晚了。
裴知珩目光却落在她泛着淡淡粉色的耳垂上,妇人屋里的幽香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放松下来,于是缓和了脸色,“今天劳碌了些,地方刑案必经州县初审、按察使二审,随后便移交大理寺由我勘复查验,我花费了一日才批阅妥当上报给刑部与陛下,故而耽搁许久。”
“但既然我答应了会过来,便不会食言。”
原来是这样。
谢如棠更加觉得不好意思,按理说她该服侍他歇下的,结果她却先早早地睡了。
若是这事被老夫人知道了,竟要数落她不懂规矩。除非二爷先行睡下,她才能安心地合眼入睡。
见裴知珩身上那身公服还没有脱,于是谢如棠便从床榻上下来,垂眸低颈,“妾身服侍二爷更衣吧。”
她早做了心理准备,便不必装矜持和贞烈了,再这样岂不虚伪做作?
谢如棠清楚地自己想要什么,她想要借助裴知珩生下个子嗣,这样她便能得到亡夫留下来的那间澄心画铺。
她要借助道莲居士的身份卖自己的画,将画铺发扬光大,这样她一妇道人家才能够在世上立身,站住脚跟。
至少孩子爹是谁,并不重要。
转眼,谢如棠便来到了他的身前。
裴知珩视线低垂,便看到今日的她一身淡粉色的绸缎中衣,显得她如花如玉,他还是在她新妇刚入沈府时才看到她穿这般鲜艳色彩的衣裳,耳朵坠着一对绿翡翠耳坠,就像绿色烟波荡漾,那时候她新到沈家,在座的宾客没有一个男人不看她。
不曾料到一年后,她便从少女蜕变成了妇人,柔情似水。
他不发话,也没应允。
知道裴二爷向来淡漠话少,阴晴不定,谢如棠便鼓起勇气上前,主动替他更衣。
她手指搭在他玉石玄色腰带上,衬得她指尖肌肤艳白。因在寡居她指甲不像其他女子染凤仙花汁,也不戴护甲和宝戒,指甲呈现着天然的淡粉色,指尖看起来极白极软。
裴知珩移开视线,抑住想抓住她手指的冲动。他眉心微皱,自己又不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岂不惹人笑话。
这是第二次为二爷更衣了,谢如棠比上次淡然了许多。
她一头青丝柔软地垂在肩上,到底是先前侍候沈渊起居的,她的动作熟练温婉,仿佛是寻常妻子服侍丈夫更衣歇息。
屋里已经点了灯。
裴知珩巡视着她的闺房。
上回来他没有仔细看,今夜是他正经地打量过她的屋子。
窗纱是浅黛色的,屋里不见明艳锦绣,墙上悬挂着两轴淡墨山水画,木架上一青釉花瓶,再有没有其他的装饰。里间设一张拔步床和紫檀木妆奁,沈渊走后,妆案上的脂粉再也没有见过她用过。
靠窗向阳处则安着一张老榆木书画案,上面画具俱全。裴知珩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平日无事时她便独坐案前静心作画,落笔轻柔舒缓,妇人那张侧脸则姝色清丽。
裴知珩环顾四下雅致清幽的屋子,便足以窥探到她这位寡妇在沈家起居行止的隐私,又忍不住令人浮想联翩。
裴知珩感受着她那纤细的手指,隔着衣料在他身上滑过,如隔靴搔痒。
他淡淡应声,眸色沉静,“竹兰已被我稍加敲打,往后让她收敛心性,她是母亲旧日心腹嬷嬷的女儿,我不好处置她,可她若始终执迷不悟、屡生事端,届时便送交母亲处置决断。”
“往后府里心存偏私、惯会搬弄口舌之人我自会处置发落,不会让她们一再扰你清静。”
裴知珩目光落在她的青丝上,伸手抚摸了她柔软的耳垂,指腹粗糙微凉,喜欢她的触感,“你往后只要服侍好我就行,其他事不必操心。”
谢如棠解着他衣襟的手顿了一下,在看不见的角落微微蜷缩。
“服侍”一词像极了她是他的通房和所有物,只不过她还有层遮羞布掩着,老夫人会替她隐瞒,沈家和裴府都不会有人知道她和二爷有染……
只是裴知珩这样显赫的人,完全不会理解她的自尊心。
谢如棠也不是那般自怨自艾的人。
她默默平静下来,嗯了一声,“妾身谢过二爷恩典……”
裴知珩能为她主持公道她该心满意足才是,再多的她并不指望。
裴知珩没料到她这般淡然,下意识皱眉,他原以为她会惊喜才是,“你有什么喜欢的,我补偿你。”
终究是因为他,让她受了几日的委屈。
谢如棠怔了一下,知道他是想补偿她些贵重首饰和珠宝。
裴府家底优越荣华,他更是出手阔绰。
于是轻摇头,“妾身什么都不需要。”
裴知珩脸色更讳莫如深,深深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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