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书记,我明白权限和程序的重要性。“

    “可是……把线索移交给他们,万一他们拖拖拉拉,或者内部有什么勾连,把事情压下去了怎么办。“

    “丁义珍的案子,拖不起,也绝不能虎头蛇尾。”

    田国富看着钟小艾那副跃跃欲试又不得不按捺住的样子,心中了然,随后淡然说道。

    “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田国富放下茶杯,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坚定。

    “但是小艾,你要看清楚我们当前工作的核心目标是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省纪委大院内肃穆的景象,背对着钟小艾说道。

    “我们查办丁义珍,起因是什么。”

    “是矿工新村棚户区那老化破损的燃气管道,是那里居民长期面临的重大安全隐患,是数亿专项资金被挪用导致民生工程瘫痪。”

    “京州市政府最初关注并将线索交给我们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消除隐患,挽回损失。”

    田国富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钟小艾身上。

    “所以,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抓几个人,判几个刑。”

    “更重要的,是要协助京州市政府,把那笔被挪用的、本该用于改造棚户区的五个亿专项资金,追回来。”

    “京州市政府为了应急处理矿工新村的危房和管道隐患,已经垫付了相当大一笔资金,财政压力不小。”

    “这笔钱追不回来,隐患就只是从丁义珍个人身上挪到了市政府财政上,问题并没有根本解决。”

    他走回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把线索移交给国资委和中福集团纪委,是从组织程序上,向他们施加压力。”

    “他们面对我们移交的确凿证据,必须启动调查。”

    “而调查一旦启动,追回赃款、挽回损失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中福集团为了自身声誉和摆脱干系,也必须积极配合退款。”

    “甚至,为了争取从轻处理,他们可能会更主动。”

    田国富看着钟小艾的眼睛。

    “反之,如果我们越权直接抓人,程序上理亏,反而可能激起央企系统的反弹,把事情复杂化,甚至影响到追回资金的进程。明白我的意思吗?”

    “有时候,迂回一下,借助体系内的规矩和压力,反而能更有效地达成核心目标。抓人不是终点,解决问题、挽回损失、消除隐患才是。”

    钟小艾静静地听着,虽然面上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但心里却很不服气。

    但她并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点了点头。

    “田书记,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有些急于求成了。”

    “您说得对,我们的首要任务是配合京州市政府追回专项资金,解决矿工新村的实际问题。”

    “查处涉案人员很重要,但要在组织程序框架内进行,借助国资委和央企纪委的力量,可能效果更好,阻力也更小。”

    田国富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点了点头。

    “你能这么想,很好。”

    “办案不光要有冲劲,更要有智慧,懂得借力打力,懂得在规则内达成最大战果。”

    他坐回椅子,语气转为部署工作。

    “那就按刚才说的办。”

    “你立刻组织人手,把涉及京州中福石红杏、王平安等人的证据,包括丁义珍的口供、银行流水、相关文件批示等,全部梳理固定好,形成一份详实、严谨的线索移送报告。”

    “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负责了。”

    钟小艾认真记下,回应道。

    “是,田书记。我回去就安排,尽快把报告拿出来。”

    “嗯。”

    田国富沉吟了一下,补充道。

    “另外,丁义珍的其他问题,受贿、滥用职权、与山水集团的勾连这些,审讯不能停,要加快进度。”

    “昭明省长也特别关心丁义珍其他问题的调查进展。”

    “他是打开大风厂乃至山水集团一系列问题的钥匙,必须把他经手的贪腐问题、利益输送网络彻底查清,形成完整证据链。这件事你亲自盯紧。”

    “明白。田书记,请您放心,丁义珍的案子,我一定会一查到底,把他所有问题都挖出来。”

    钟小艾语气坚定地保证。

    “好,去吧。有情况随时汇报。”田国富挥了挥手。

    钟小艾向田国富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迈着比来时更加沉稳的步伐,离开了书记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钟小艾离开后,田国富办公室内恢复了安静。

    他坐在宽大的皮椅里,目光落在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钟小艾最后那看似平静实则隐含不甘的点头,以及转身离去时略显僵硬的背影,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回放着。

    他太了解这类背景深厚的“空降兵”了。

    锐气有余,韧性不足,尤其难以忍受即将到手的功劳或突破因为“程序”、“权限”这种在他们看来近乎迂腐的理由而拱手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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