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汴京承终于有了几分秋意。

    这日休沐,谢承曦出了城。

    同行的还有谢承坤和谢承义兄弟俩。

    如今他们兄弟俩住在葫芦巷的宅子。

    承坤已经帮他管着过半的买卖,和林柏分工合作。

    承义十二岁,还是个半大小伙,一路东张西望,兴奋得不得了。

    他如今跟着教坊的师傅学跳舞,学乐器。

    比起学其他,他小子最是喜欢跳舞,练功也不怕苦,葫芦巷里同住的人都笑他,说这小子是不是想进宫选秀。

    承坤十四岁,人已经成熟稳重,帮着谢承曦料理买卖,加上如今打扮了起来,商道上,已经隐隐有些名气。

    不是因为经商了得,是因为长得实在好看。

    这样的翩翩公子,许多商贾人家都动了心思。

    何况谢承坤还是三元公谢承曦的堂弟。

    谁不想攀这个关系。

    不过承坤知道轻重,推说自己年纪还小,暂不打算议亲。

    而且自从谢承曦高中状元后,他除了忙着料理买卖,还四处打听姐妹的消息。

    承坤、承义兄弟俩有个姐姐,大丫,被大伯父卖去隔壁村给一个老泼皮当媳妇了,就为了二十两银子。

    那人喝酒、dǔ • bó 、打人。

    大丫熬得辛苦,去年生了个闺女来弟。

    后来老泼皮喝醉掉河里淹死了。

    承坤也恰巧登门,便把大姐母女接走了。

    再说两个妹妹。

    十岁的二丫被卖去当童养媳。

    八岁的三丫被卖去了戏班。

    辗转了许久。

    才终于被慈善堂的人找了回来。

    谢承曦带着兄弟俩来到庄子上。

    大丫抱着女儿,二丫和三丫站在一旁。

    几个孩子一见面,院子里顿时哭成一片。

    一旁的庄头周叔忍不住偏过头叹气:“造孽啊…”

    谢承曦站在院门口,也是一阵唏嘘。

    他清楚,人是找回来了,有些东西,也已经补救不了。

    谢大丫不到二十的年纪,却早没了少女模样。

    二丫和三丫看人的眼神,明显带着长期受惊后的怯意。

    两个小丫头具体经历了什么,谁也不敢细问。

    这些孩子,已经被世道磋磨过一遍了。

    兄弟姐妹几个哭完一轮。

    谢大丫抱着孩子跪下来:“曦哥儿,我们几个,这辈子都记您的恩…”

    后面几个孩子也跟着姐姐跪了下来。

    谢承曦立马说:“起来。”

    随后让他们都坐着说话。

    “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家,若你们想回谢家村也不是不可以,但人言可畏,我觉得在庄子上挺好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庄里活计多,你们跟着庄头干事,愿意读书识字的,也可以学。”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承坤和承义身上。

    “你们两个,以后多抽时间来一趟,别让她们再觉得自己没有家人。”

    承坤红着眼眶,重重点头:“曦哥放心。”

    而承义已经蹲下身,去逗小外甥女来弟了。

    小丫头一开始还害怕,可看到舅舅长得好好看,没一会就被逗得咯咯笑。

    清水庄原本是老谢家的产业,被打理得很好。

    如今送给谢承曦。

    在谢承曦眼里,这里除了供给慈善堂,还有它自身的价值。

    庄子在城南二十余里,靠近汴河支渠。

    水源稳定,土质偏黑。

    最适合种油料与杂粮。

    庄中如今有百亩良田、三十亩果园,另有一小片荒地和十数间仓房。

    再往后,还有片水塘,隔壁便是低矮山坡,虽不高,但能养鸡鸭鹅。

    谢承曦在庄中待了整整一日,几乎将天地都走了一遍,谢边沾满了泥。

    庄头周叔跟在旁边,十分震撼。

    这位状元郎,的确与寻常读书人不一样啊。

    寻常官老爷来庄子,最多看看收成,问问租子。

    可谢承曦带着另外一位族弟,不仅看土,还蹲下来抓一把泥捻开,甚至连水渠走向都问得极细。

    以往老谢家,哪儿有这般仔细。

    “东边那十亩,去年种的什么?”

    谢承曦忽然开口。

    周叔赶紧回话:“回六爷,种的是粳米。”

    “亩产多少?”

    “好年景能有两石多。”

    谢承曦带着承坤,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等走完整片田,他终于停下来。

    转头看向周叔:“周叔,庄里现在,虽都是粮食,可赚不了多少银子。”

    周叔都听懵了,这庄子粮食蔬果种了不少,还有鸡鸭鱼鹅,每年给老谢家,能赚不少。

    可现在这位新东家,却说赚不了多少钱?

    谢承曦当然有自己的想法。

    传统农庄,风险低,种植品种大多相似。

    但像清水庄这样位置极好的庄子,若只种普通粮食,很难真正积累财富,有些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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