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一场秋雨过后,涪州城已经有了寒意。

    这日州衙后堂之中,谢承曦正皱眉看着桌上的一摞文书。

    这些天,码头扩建之事已经提上日程。

    丈量河岸,征募工匠,筹备木料和石料。

    各项事务都在推进。

    但阻力依旧不小,城中陈家为首的十余家士绅,连续数次上书。

    借口轮着换,总之,就是反对。

    谢承曦自然知道,这些人只是担心码头修成后,州衙对货运掌控增强,会损害他们原本的利益。

    赵秉之为了帮他推进码头重修一事,已经出了不少力,接下来的,就该是州衙要解决的了。

    就在这时,李斯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

    “大人!成都府来人了!”

    谢承曦一怔,“成都府?”

    “是,钱知府派来的。”

    很快,一名三十余岁的男子被迎入后堂。

    来人姓周,乃成都府经历,专门负责文书传达。

    双方寒暄过后,周经历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

    “钱大人托下官转交。”

    谢承曦拆开信,只看了几眼,嘴角便不由扬起。

    书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师弟既欲修码头,何必束手束脚。川中货运,本官替你开路。

    谢承曦继续往下看,随后,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原来,成都府已经正式行文,决定未来三年,成都府运往夔州、荆湖路、江南西路的大宗官货,统一经涪州码头转运。

    并要求沿途州县全力配合。

    谢承曦放下书信,忍不住笑了。

    师兄这一手,真是够霸总的。

    那些士绅反对,是因为看不见利益。

    可现在,成都府官货改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川东最大的货运集散地,很可能就是涪州。

    那些士绅再反对,便是和银子过不去!

    果然,仅仅三日,风向骤变。

    陈家、黄家、周家先坐不住。

    纷纷派人前来州衙。

    一个个满脸堆笑:“知州大人高瞻远瞩!”

    “修码头乃利国利民之举啊!”

    “陈家愿作表率,捐银五千两!”

    “黄家捐银三千两,再出工匠三十日!”

    “周家捐银四千两,再捐木料三千根!”

    州衙上下得知后,都议论纷纷。

    前些日子闹得最厉害的,就是他们三家。

    如今最卖力支持的,也是他们。

    商人逐利,果然没错。

    何通判坐在公房中,听着师爷说这事,脸色阴沉。

    如今这位谢知州不得了,拜入崔阁老门下作关门弟子,自然得了崔氏一脉的照拂。

    成都知府出手,便是此理。

    有了成都府背书,码头扩建之事,已经无人能挡。

    何行诚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谢承曦做出政绩来。

    可事到如今,怕是自己无能为力了。

    又过了三日,成都府再次来人。

    一辆青蓬马车。

    马车停在州衙门口,下来一名三十余岁的文士。

    此人身材清瘦,面容儒雅,但双目炯炯。

    谢承曦亲自接见此人。

    “成都府幕僚,顾山远,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

    二人交谈不过半个时辰,谢承曦不由渐渐坐直了身体。

    眼前这人,不简单。

    谈户籍、谈盐税,谈漕运,谈州县治理。

    几乎样样精通。

    尤其对川蜀各地情况,更是了如指掌。

    直到后来,顾山远才淡淡说道:“当年会试,属下有望中进士,可因弹劾权贵,被人压下名次,此后十余年,始终困于成都府,幸得钱大人赏识。”

    说这话时,神色平静。

    谢承曦却瞬间明白,这是师兄送来的厚礼。

    人才。

    对于如今的自己来说,良田、铺子,都不如一个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当天晚上,顾山远便被安排住进州衙后院。

    李斯更是激动得一夜没睡。

    他学问虽有,但要说事事俱到给谢承曦出谋献策,做不到。

    可这位顾山远顾先生,却是真正能辅佐大局的谋士。

    自家少爷身边,得此人才,实属大幸。

    然而,让涪州轰动的,是第三份礼。

    十一月初三,崔府管事崔睦,带着数名家仆,小心翼翼将一个长木匣送进州衙。

    木匣打开,露出一块丈余长的黑底金字匾额。

    只见匾额之上,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映入眼帘。

    经世济民!

    笔锋雄浑,气势磅礴。

    正是崔敬钰亲笔。

    匾额右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赠吾徒谢启渊。”

    短短数字,意义重若千钧。

    因为这意味着,前次辅崔敬钰,正式向天下承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