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等了一辈子。

    时钧登基那天,不惊不喜,不卑不亢。

    皇帝,是孤家寡人,皇帝不需要情爱。

    后来,时苒去了南境。

    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南边的天。

    他看不见她,他只能站在这里,替她守着这座城。

    他收回目光,走下城墙。

    身后,月光如轻辉,却总觉得凄凉,像极了他没说完的话。

    他走远了。

    消失在月色里。

    月亮还在。

    ...

    叶鼎之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篝火旁。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她是谁。她坐在火堆边,手里拿着一片树叶,放在唇边。风吹过来,带着山野的气息,也带着她的曲声。

    那曲声清亮,像山间的泉水,像秋天的露水,像他这辈子从来没听过的东西。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朝月。

    再后来他才知道,朝月是假名,她叫时苒。

    再再后来他才知道,时苒是江海不渡,是云隐山教主,是要当皇帝的人。

    她给过他很多东西。

    一本功法,让他脱胎换骨。

    一块令牌,让他心甘情愿。

    还有一句话,让他等了一辈子。

    他在当了很多年将军,每次述职,都要去御书房站一会儿。

    他想看看她。

    那道金光划过天际的时候,他闭上了眼。

    不是怕,是想记住这一刻。

    金光,月亮,还有她。

    他这辈子,见过很多次月亮。

    可没有一次,像那天那么亮。

    她走了,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在他身上,凉凉的,像她当年坐在篝火旁,看他的那一眼。

    众生皆苦,唯我可渡。

    那你为何不渡我。

    渡一个人,渡一辈子。

    ...

    苏昌河第一次见她,她还不是皇帝。

    她手里拿着一块木头,一把刻刀,低头雕着什么。

    他蹲在墙头,看着她的侧脸,月光落在她脸上,清清冷冷的。

    他忽然想,这人长得真好看。

    不是那种让人想靠近的好看,是那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好看。

    她说他是她看中的臣子,她要给暗河一条路,她做到了。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可人是不知足的。

    走在阳光下,就想要她多看自己一眼。

    他也看见过叶鼎之站在御书房里,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站着。

    他看见过温行之站在她身边,他以为自己是不同的。

    他替她管着稽查司,替她盯着天下人,他以为她需要他。

    可他后来发现,他没有资格。

    谁都没有资格。

    腰间那块令牌,从不离身。

    有人问他,这是什么。

    他没说,这是他离她最近的东西。

    她退位那天,他做了一个梦,那个梦里的他好生幸福,陪在她身边,看她为他所创的风花雪月四剑,看她说,苏昌河,你找到了你的彼岸。

    他好生嫉妒。

    梦里的某一刻,月亮,的的确确落在他的身上。

    ...

    百里东君在长安城开了家酒肆,不叫东归酒肆,而是醉别难休。

    他酿了很多酒,醉春风,沉光酿,还有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新酒。

    每一坛,他都想给她尝尝,但都没有送出去。

    他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手也开始抖了。

    可他还在酿酒。

    每年秋天,他都要去城外采晨露。

    天不亮就出门,一个人,背着竹筒,走在田野里。

    露水打湿他的裤脚,他蹲下去,一滴一滴地收集。

    有人问他,老爷子,你采这露水干什么?

    他笑了笑,说,酿酒。

    那人又问,酿给谁喝?

    他没回答。

    她从来没喝过,可他还是要酿。

    窗外,风吹过,灯笼晃了晃。

    他趴在桌上,闭上眼。

    梦里,有一个人,笑着跟他说:“小掌柜,好久不见。”

    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没抓住。

    ...

    后来,时苒再也没有回来。

    时钧等了很多年,从青丝等到白发,从春天等到冬天。

    那些人也一个一个走了,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龙椅上,批着折子,见着大臣,听着那些永远听不完的废话。

    她有时候会想,母皇当年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坐在这把椅子上,面对着这天下,谁都不能靠,谁都不能信。

    直到某一天,她老了,批不动折子了,见不了大臣了,听不了那些废话了。

    她躺在龙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她穿着红衣裳,扎着两个小揪揪,在御书房里跑来跑去。

    母皇坐在御案后面,批着折子,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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