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明熙的晨光驱散了浓郁醉人的夜色,唤醒了沉睡了一整夜的城。

    而伫立在山中学府正南门前的墨色巨石,高达数十丈,是整座圣京城最先点亮的所在。其上刻有山中学府四个大字,字迹狷狂形如游龙,乃传闻中似已飞升的董夏宸以灵力所刻。

    辰时末,墨石已完全沐浴在盛阳之下,宛若护国巨人,静静地看顾着这一城的人。而这时,巨石阴影下传来一阵急切的马蹄声,不久,一个烈火红裳的女子驾着骏马从阴影中策马而出。只见她策马急奔而来,到了学府前百石阶处直接飞身下马,缰绳往旁边一抛,就三两步往台阶上狂奔。

    门前值守的点卯小官眼见她就要越过自己冲进大门,忙壮着胆子往大路中间一站,拦住了她,“时,时狐世子,请先登记一下。”

    时狐裳(chang)霓迷蒙的眼眸半睁不开,似乎是没有睡醒的模样。但只见她冷眼一扫,一抹赤红长影自虚空中一甩,惊雷般“啪”的一声咋然响在耳边,惊得那小官踉跄一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眯着狭长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既认得我,自去记上便是。拦我作甚?!”

    那小官抹了抹虚汗,忙爬起来解释道,“世子您本月都缺席十七次了,次数实在太多,需您亲自落款签名。”

    想起爹爹那张黑脸,时狐裳霓皱着眉,极不情愿地认了怂,提起玉笔在桌上的绢纸上书写下自己的大名。

    时狐裳霓写完,将笔仍在一旁,斜着眼问,“这下行了?”

    那小官退了两步,诚惶诚恐,“行了。世子请进去吧。”

    他话音刚落,刚感觉眼前一团似火的风在眼前呼啸而过,瞬间没了影。

    前两日收到时狐长霖的信,得知他即将抵京,时狐裳霓便按捺不住早早出城百里去接。原本以为不过半日的功夫,谁知哥哥这一回是携军回京,领着大部队根本走不快。时狐裳霓也被迫跟着行军了两日,今晨才进城到家。

    这不,刚进家门就听说了前日学子苑走水的事儿,她连口水都没来及喝,就马不停蹄直接赶到学府来了。

    话说她多日不曾去学府点卯上课,时狐家主本就十分不满,奈何家主夫人疼惜爱女,家主大人也拿她没办法。这会儿见她不作休息就要往学府赶,倒有几分欣慰。

    多日不来学府,时狐裳霓这一次来,心里竟然生出一种陌生之感。身侧的景色依旧,但人,却始终认不太全。一袭显目的红火之色入了学府,远处经过的学子,不论黄杉还是粉裳,纷纷低头避让,而有些蓝服学子,则壮着胆子上前见礼,但时狐裳霓压根没有空理会他们,一心直往学子苑的方向赶。

    学子苑占地很广,空屋舍很多,洛西东每每观此景便叹息不止,如今的境况,离他梦想中的天下门生还差得很远。可前日一把大火,将之付之一炬,等洛西东回来,还不知道要如何哀嚎痛哭。

    乌首筝虽只是一名掌师,但背靠乌首世家,平日里威风很甚,对洛西东也是表面恭敬。此次学子苑被烧毁,在她看来,不过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因此罚了看守院门的值守官半年俸薪,她已觉得差不多过得去了,反正不是什么大事。至于其他学子的住宿问题,她根本不放在心上,也从没有在意过。她甚至不记得,那里面还住着一位世家子。

    时狐裳霓沿着屋舍疾行,远远便看到那一片黑焦之地。她蹙起了秀眉,越往里走,心就越沉。

    忽然,只见她顿住脚步,心念微转,空中一丝红影闪过,远处便传来一声声急切的呼救求饶声。

    不一会儿,方才还在学子苑门前值守的小官就被一根悬在空中的赤红鞭子缠住了脖子,仰着头颅小碎布急忙往这边赶来,“时狐世子饶命啊……”

    时狐裳霓眨了眨眼,就见其本命灵器凤尾鞭倏地紧了一寸,勒得那小官脖子爆红,“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若有半句假话,你的头身,可就分家了。”

    那小官青筋暴起,因无法喘息而双眼泛白,但他还是尽力眨眼示意自己懂了。

    顷刻间那火红的凤尾鞭便消失不见,而那小官立即跌在地上,连咳带喘,好不狼狈。

    “你好好答话,我也不会为难你。走水时,天雪初黛可在院中?”

    小官眼睛通红,泛着湿气,小模样可怜兮兮。他抖着声音,很懂得避重就轻,“时狐世子且安心,初黛女君安然无恙,毫发无损。”他可不敢说他都压根不记得那位了,更别提后面她那一身的狼狈。

    时狐裳霓没有识破他的小心思,只又道,“学子苑怎会走水?你这值守的小官,干什么吃的?”

    那小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这主儿也是得罪不起的,便只得实话实说,“那日元嫆小姐来过。小的不敢拦她,便放她进来了。”

    时狐裳霓轻笑,转眼就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你倒是很识时务,两边都不得罪啊。”说罢,她又看了看眼前的残垣,想起之前此处的藤枝环绕,丛林密布,莫名有些可惜。若是初黛看到自己蔓草丛生,野花遍开的园子被烧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得有多心疼。“大火都过去了两日,怎的还不命人修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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