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霓的神色果然凝重起来,“你说得有理,阿娘虽说十分了解我的喜好,但惯爱自行发挥,我确实得回去亲自看着才行。可是阿黛你,你一个人住在外面,可会害怕?要不我将这些随行的府兵都留给你?”

    初黛总算松了口气,笑着宽慰道,“我自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的,一个人住有什么可怕的,你只管放心回去,好好准备自己的生辰宴。府兵也大可不必了,太过招摇,反而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如此也好。”裳霓面上应承着,心里还是有几分放心不下,虽说阿黛素来dú • lì ,自小便是一人生活,但那是在学府里,自然与外界不同。对了,从绒晞不是也回了京?那花荷包素日里也没什么正事,不若让他多看顾着阿黛一些好了。“那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抽空就溜出来看你。”

    初黛笑着点头,心知此事算是顺利过关了。

    只是等马车行至月满楼前,邻近下车之际,她又不放心地回头道,“裳霓,先前我给你的那册子……你还是抽空看看吧。再过两日你便满十八了,只你修为仍在初境中阶,离中境还差得远。虽说世伯疼你,长霖世兄将来也定会不遗余力地护着你,但这些外在的护持终究比不上自己的修为,你懂吗?”

    裳霓愣了一瞬,又笑了起来,捏了捏她的脸,“你怎么了,怎的忽然如此严肃?莫不是我让你试衣裳试得不高兴了?你也非得叫我不舒服几日?”

    初黛眼疾手快地拍开了她的手,没好气道,“胡说八道什么,就是怕你恃宠而骄,成了时狐府里的一只金丝雀。”万一以后想飞,却飞不了,那可怎么办?活在世上,早早晚晚,终究是要靠自己的啊,可惜,阿晞还不理解,裳霓也不明白。

    要说年轻一代世家子里最有福气的,裳霓当属第一了。父亲疼爱,母亲陪伴,上头还有一个视她如宝的亲哥哥,时狐府一家子,她辈分最小,宠爱最多,自小便养成无拘无束不求上进的性子。在同龄人里,霸道比她更甚的朱真七七,虽说也万事不缺,但她自幼丧父,到底少了一些家庭的温暖;而修为高绝她数倍的芝灵靖,一心修炼,如今十五岁便已是冠绝同辈的末境境界,却仍在芝灵家主的鞭策下不分日夜地苦修,可想而知她的童年有多艰苦;至于旁的世家子就更别提了,乌首三子,董夏三子,家家有自己的偏颇与故事,哪一个有她那样幸福美满的人生?

    然而,虽说有时狐世伯在,有时狐长霖在,她这一辈子应该无风无浪,可以一直自由自在,做自己喜好的事情。可是,天还有不测风云呢?何况风云诡谲的圣京城。天雪初黛上前抱住了她,心道,一旦进入秘境,便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出来,或者说不知是否能活着出来。若自己突然从世上消失,这傻子会上天入地去寻她吗?还有从绒晞,自十岁那年相识,两人虽未曾结拜,但情谊早已胜似亲生兄妹,秘境之事,又该如何与他说呢?若她不在了,他们俩也定要活得好好的啊。

    裳霓虽不明所以,却也紧紧回抱住了她,“阿黛,旁的事情你都不必多想。这一次阿兄立了不得了的大功回来,神子殿下似是要留他驻守圣京,这可是世家里头一份的荣华呢。往后啊,我阿兄估计就是殿下面前最能说得上话的人了。待我生辰宴一过,我就去央求阿兄,求他在神子殿下面前要一道恩旨。听说圣宫里有一处贮藏历代神子典籍手札的经书阁,名唤沐燊阁,除却殿下,这世间无一人能进。那沐燊阁收藏数代殿下见闻,说不定那里头就有些我们从不知道的典籍秘法呢。”

    初黛轻轻靠在裳霓的肩上,隔着车窗的间隙望着半空中悬着的一轮弯月,丝丝酸软钻入心中,秘境之事还是莫要告知他们吧,他们知道了,定然是不许自己以命博生的。“我就知道裳霓对我最好了,时时都想着我的事呢。”

    裳霓不知为何,忽然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事?”

    初黛不好意思地笑笑,“哪有,就是等你生辰过后,我想闭关一段时间,再试试引灵入体。”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消失一段时间了。

    闻言,裳霓的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嘴上却道,“这不是好事嘛,有什么不好说的啊,不过,试试归试试,咱得平常心对待,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能影响心情哦。”这些年初黛从未放弃过引灵入体,时常不是躲进学府的试炼谷中,就是猫进灵气充沛的深山老林,一待就是数月。可是,她试了多少次,就失败了多少次。每一次,都是灰头土脸、一身挫败地回来。裳霓虽然心疼,但心知这是条没有人走过的绝路,也说不出旁的安慰的话来,只能默默地陪伴。

    “我知道,你早些回去歇息吧。”初黛暗笑,就她这紧张的神色,还劝自己平常心呢?

    裳霓又抱了抱她,“好啦好啦,你快先进去吧,我看着你进门了再离开。”

    两人在酒楼门前依依分别了半天,惹得门前揽客的伙计频频侧目,这会见两人终于要分开了,便眼明手快地上前来引路。

    而裳霓回去的路上,总觉得今日的初黛哪里有些不对劲,又说不出来,纠结半晌,终究还是立即派妘婕往从绒府走了一趟。有从绒晞看顾着点,她也放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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