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说完,众人的眼神便有意无意地看向时狐无殇。
神子见状,却沉声道,“现在岂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眼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救得清垣的性命。其余诸事,再大也大不过人命去,留得日后再辩!”
救他性命?天雪氏不堪其用,茯苓医官也无计可施,如今他们还能有什么法子救得他性命?
其实,答案大家心里都知道,无非就是那四个字,可主人家迟迟不开口,旁人又怎好慷他人之慨呢?而神子这一句催促,更像是在暗示时狐无殇早做决断。
就在众人沉默无声之时,天雪楚山稍稍往角落里缩了缩,满目汗颜。原本这种情形,合该是他天雪氏发挥作用的最佳时刻。天雪氏的生机之术,可通万物生灵。活死人,肉白骨,衍生物种生机,延续生灵性命,这些都是天雪氏生机之术的基本能力。可惜他的灵力,连神子殿下的头风之痛都缓解不了,更别提救人性命了……好在他的庸能众所周知,也没有哪个在这个时候责难起他来。
只是,如此一来,他颇觉有些对不住时狐兄了。
在这种诡异的死寂氛围中,时狐无殇的一颗心缓缓沉下。
在场者的这些人,皆知时狐府藏有神药魂珠夏翠,如今一个濒死的人就在你眼前,你救或是不救,大家且都看着。
他面上的细纹越发深邃,思绪飘远:长霖刚刚当了主殿将军,日后一应军需用度,战马配甲,刀兵法器,桩桩件件需得与董夏氏打交道。如今,就算不看两家世代的交情,也不顾两家日后的龃龉,单单为了他儿子往后的前程安危,他也不能冒一丝可能会与董夏氏交恶的风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神药,终究是个祸害啊。
当世两件神药,一是魂株夏翠,一是火翎云浆,皆可起死回生, 救人于危急濒死。
当年董夏清垣遇刺,正逢茯苓老家主刚刚过世,其族世代保存的火翎云浆也随之不见踪迹,董夏家主求救无路,又寻到了他的门前。只是,那一年当真巧合太过,那时他正在闭关,所以也没能出手相帮。就这,他也无端落了个自私自利的名头,没少听闲言碎语。
但是,董夏清垣若死在当年,董夏氏即便再愤怒,也得讲理。事实便是他们时狐氏家主恰逢闭关,并非有意不出面相救。如此,董夏氏也只得冤有头债有主,将他们少主之死怪在那些刺杀的凶手身上了,而他们时狐一氏最多被人背后说几句阴暗揣度之言。可若董夏清垣今日真死在时狐府上,时狐一氏即便逃脱得了谋害董夏少主的罪名,也不介意见死不救的千古骂名,也承担不起与董夏氏就此断绝情谊的后果。
那可是掌天下法器锻造的董夏氏啊。凡有兵戈之需者,皆要仰之鼻息过活,凡立世长存之家,皆要看他五分薄面。如此强族,任谁也不敢在明面上与之撕破脸皮。
不知是因缘如此,还是命定兜转,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起点。看来,董夏清垣的命,终究还是要靠他家的魂珠夏翠来救。思量良久,他终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弧形玉牌,悬于空中,默念口诀,“时狐之令,以吾真名,光明见正,神机示呈!”他话音刚落,手中便多了一片灵气四溢的青绿翠叶。
“这就是神药魂珠夏翠,服之可起死回生。老医官拿去用吧。”
此话一出,屋里人的表情立时变得精彩起来,有的是惊讶,有的是淡然,有的是幸灾乐祸,有的是早有此料……
时狐无殇大方地笑笑,“清垣这孩子,十三年前遭遇刺杀重伤濒死的时候,子越兄便携他到我府上求过药。只是那时我恰逢闭关紧要时刻,府中下人不敢擅作主张扰我修炼,才使这孩子错过了一次得救的机会。听闻那时子越兄心灰意冷,一夜白头,自此携子出走,我出关后得知此事也是懊悔不已。幸得后来这孩子气运不绝,得了隐世高人以数百年灵力相救,才活到如今。只是当年高人虽救了他的命,却没能救得了他的病,使得他缠绵病榻多年。今日这一遭,也算是阴差阳错,让我这个做世伯的有机会弥补当年的过错啊。”
那老医官小心翼翼地捧过魂珠夏翠,眼眸微动,“时狐家主大义为先,当得我世家各族表率啊!”
时狐无殇摆摆手,“不过一株药罢了。世家世代情谊,远胜于此。今日若换做听墨在此,想来做法也是一样的。当年若非火翎云浆随你家前家主去世而遗失,清垣或许早早得了救,也不必多受这十三年的苦了。快去吧,莫要再耽搁了。”虽说此举源于权衡利弊,但时狐无殇的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话里话外还故意坑了茯苓氏一把。若不是茯苓氏的火翎云浆当年在那么巧的时节丢失,他时狐氏也不会遭遇两次讹药。
更何况,他说他家的药丢了就是真的丢了么,谁知道是真是假?
这边,老医官点了点头,也不再耽搁,转身便进了里间。
神子欣慰地抚了抚袖子,见此间事了,才有心思端起身旁时刻加热的茶饮着,“虽说无殇卿今日乃是出于私情赠药相救,但此举不仅全了两族情谊,更是彰显了八族永世一心的高义品行,有利于稳定民心,安抚百城臣民,对我朝安邦御下有百益而无一害,如此大功之举,当赏。本座便加封你为忠义侯,食邑另增千户,侯爵之位由历代家主世袭替之,永不废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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