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下嫁??!

    元嫆觉得自己彷佛是幻听了,她与他之间,他居然说是下嫁。若他与自己情投意合,感情深厚,或许她还会认为这是男人的甜言蜜语,将她捧高讨她欢喜,可是他们分明才是初见。他即便再对她一见钟情,也不至于如此自贬吧?

    而且,什么叫“她会留着我的院子”?元嫆实在是一头雾水,耐心也即将告罄,便果断用着巧劲将自己的手抽回,讪笑了两声,“裳霓妹妹再任性,将来总有一日也要成亲的。”

    长霖似乎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笑着点头,“是啊,等到那一日,不论多忙,我们都定要回来参加她的喜宴。”

    元嫆见他活脱脱一傻大个样儿,哪里有什么‘千城玉面茯苓仙,柏谷潋滟有少殿’的风华气度?她暗暗咬牙,心道传言果然就像狗屁——闻了只会膈应自己。

    “长霖哥哥,时候不早了,嫆儿该回去了。”元嫆迫不及待地告辞,都不等长霖作出反应,便立即转身朝自己的马车走去。马车旁一直候着的朱翾远远瞧着这头,也一直皱着眉,似是对这个未来的姑婿相当得不满。

    “今日确实晚了,改日得空,我再约嫆儿过府游湖。”时狐长霖却彷佛迷了眼目一般,看不清好歹,还亦步亦趋地跟在元嫆后面,甚至在她上马车之时要去扶她,却被她不留痕迹地躲过。

    元嫆进了车厢,转身回头回了个礼貌性的微笑,便立即放下了帷幕,将外面那张烦人的脸给挡了去。随后,马车扬长而去,朱翾也快步跟上,一车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只有时狐长霖一人站在原地。他望着远去的马车,眉上的笑意渐渐敛起,代之以一抹冷意。这时,其后的侍从白蔹贴心地近前来递上一方白帕,他抬手取过,细细擦拭着方才牵过元嫆的那双手,“都安排好了么?”

    白蔹应道,“回主子,一切就绪。”

    与此同时,元嫆坐在马车里,同样在擦洗着自己的双手,车外的朱翾瞧了,一脸的义愤填膺之色,“那什么世家世子,竟如此不懂礼数,哪有上来就摸姑娘手的?小姐,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吗?”

    元嫆将擦完的手帕直接扔出了窗外,一脸冷色,“只要能成为时狐世家的女主人,这点恶心算得了什么。”

    朱翾还欲再劝,却忽然惊呼一声,“小姐!你看那边!”

    元嫆掀帘去瞧,竟瞧见不远处的草地上有一只绒绒的奶猫,它形体小小的,恐怕还不足一个成年人手掌大。只这一瞬,久远的记忆像是一只猛虎般在她脑海里撕开了一道口子,咆哮着冲了出来,叫她心头一紧。她眉头紧锁,正欲催促车奴加快速度,手却先一步掀开了车前的厚重帷幕,她抬头正对上车奴诧异的眼神,电光石火之间,她先开了口,“我感觉胸闷,想下去走走,你先驾车回去吧。”

    说着,她提裙下了车,又在车奴的注视下转过身子来,“元家虽是父亲做主,但我很快便是时狐氏少夫人,回去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可知道?”

    那车奴闻言,连连点头,“小的知道,小的知道。”

    元嫆冷冷看着马车远去,直到它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才转身去寻方才那只小奶猫。朱翾也忙跟了上去。

    可谁知,就这么一会功夫,那只小猫竟已跑远,引得元嫆追了好一段距离才停下。元嫆小心翼翼地将它裹入怀中,感觉到它在瑟瑟发抖,正欲喊朱翾取一条锦帕来,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水流声突然闯入耳膜。

    似乎就在一墙之隔的对面,水流断断续续,忽然一个男子的声音远远响起,“你肾虚啊,这么慢!”

    另一个粗粝些的声音回道,声音很近,“尿那么快干嘛?回去给人当柱子使?”

    听到这里,元嫆忽的一阵脸红,原来方才那声音竟是……

    !真是无耻下流!元嫆气得转身就走,却被他们下一句话给震在了原地。

    前头那声音压低了些,但十分清晰,“虽说时狐长霖不是正经的世子,但人家好歹是咱面上的主子,你态度好点,别回头让人抓了小辫子。”

    那粗粝的声音又道,“不过是个被收养的破烂户,较真起来,连隔壁的天雪初黛都不如呢。人家天雪初黛虽是废物,但好歹是正经的天雪氏子所出,有正统的世家血脉。而他,算个什么?也配在时狐府里作威作福?前头那些闹事的客人都走了,他还要我们在紫薇大道上站一天,奶奶个腿儿,拿根鸡毛就当令箭!”

    “哎哟我的祖宗诶,你可小点声吧!你不要命我可还想多活几年呢!”

    “你这么害怕做什么?就凭咱家主对他的态度,估计他在时狐府里也呆不了几天了。”

    “什么意思?难道你又有什么内幕消息??”

    一阵窸窸窣窣后,那粗粝的声音又响起来,“这还用着什么内幕消息?你也不想想,这京中世家家家传承艰难,谁家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去冀夜军区历练?要不是不喜欢,能打发得那么远去?而且咱们这些年在府里,又不是没有亲眼瞧见小世子是如何受宠的,大世子是怎么被冷待的。还有这一次,时狐长霖当了主殿将军,那是天大的好事吧,可你看家主因为这件事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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