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主子却死活不信,他自亲眼目睹了息仪神珠里复现的场景后,周身气压就低得吓人,就连说话行走,都似在时时散发着阴冷寒气,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忤逆的字。主子不顾大世子的禁令,私自闯出了祖祠,亲自进了山,一个一个山头翻找,一处处险洞深入,寻了一整日,就差把整座山的地皮翻过来了……他敢肯定,要不是今日终于找到了还活着的初黛女君,主子他真的会将那座山彻底翻开,挖到地脉里去。

    至于另一种可能,他现在真的是想都不敢想了。身为时时刻刻跟在主子身边、如影随形的影卫,他要是到现在还看不出主子的心意,那还真是白长了一双眼睛。可是,主子这身份……那日董夏芫茜临终之言,作为影卫的他,自然是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不过,他可不知道什么真的董夏清垣、假的董夏清垣,他只知道,他自离开影族的那一刻起,跟得便是眼前此人,至于其他,都与他无关。

    “我记得我在她面前第一次提到董夏清垣这个名字时,她眼中那惊诧又复杂的情绪。”

    董夏清垣似乎有些挫败。活这么大,他好像一直处在飓风的风暴眼中心,看似平静安稳,实则时时刻刻都有倾覆丧命的危险。如今,风暴眼出现了一个豁口,他却不知道,这是可以逃离风暴的绝佳机会,还是会提前带来覆灭的致命诱惑。这些日子里,他与她初识以来的每一帧画面都在脑海里循环上演,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反应,都深深刻进了他的心里,所以她任何的细微情绪,在他的脑子里,都显得那样明显。

    所以,他敢确定,“他们是相识的,虽不知是怎样的前缘,却可以确定,是值得他冒险出城暴露自己的情分,是值得他耗费无数金银请黑市市主亲自护持的感情。”

    得知在乱葬岗带走初黛的人,与此前会见大哥的信使很可能就是同一个人时,他心里便瞬时警铃大作,被一种毫无来由的危机感满满充斥。天雪初黛在落雪别院时,曾对他用过验息法,说明她此前根本不知自己的身份,也绝不可能知晓董夏氏多年前的安排,可是她却认识真正的董夏清垣,准确一点来说,是曾经认识。所以,这个受父命进京的信使,这个能及时出手营救初黛的人,极有可能是他,也,大概只可能是他。

    所以,他才及时收手,不再强逼对方现身。他不敢相信,甚至不敢去确认,因为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那个人,那个极有可能只需要一个露面,就抢走自己一切的人。虽然这一切,在今日之前,他都从未觉得不可失去,甚至在数日之前,他都以为自己厌恶这一切,厌恶这个假身份,同时也厌恶那个狡猾的女人!

    可现在,在面对可能即将失去的瞬间,他突然生出了强烈的占有欲,无论是这个身份,还是天雪初黛,他都无法忍受失去。只要一想到可能失去她,永远见不到她,他就痛得好像无法呼吸了。

    尤其是现在,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曾经属于那个人,他喜欢的人,可能也属于那个人,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愱度得快要发疯。

    初黛是他喜欢的人么?

    是的,在亲眼看到天雪初黛被毒杀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虽然他还不甚了解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她上的心,但他知道,自己决不能忍受失去她的世界。可是,在她的心里,自己又是怎么样的人呢,是偷换他人身份的小人,还是被蒙骗做替身的倒霉蛋?亦或是,总是欺负她的陌路人?

    西旻抿着唇,实在看不下去主子这副未战先怯的卑微之态,“主子,您是不是关心则乱了?若是初黛女君真与那位有情,怎么会这么多年孤身一人留在圣京吃苦呢?何况,初黛女君不是说,‘不想掺和你们董夏氏的事’?她还一直以为您因为这个身份密辛要灭她的口呢,就这样,她都没有向那位求助,也没有提到过那位一次,说不定,那位也只是一厢情愿。”他话说完,立即察觉到主子的神色变化,又立即补救,“我倒觉得,初黛女君对您倒有几分不同。再说,咱们现在这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肯定是您!”

    “当真?”董夏清垣知道西旻推测得有几分道理,他自己也并非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些,只是,他现在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患得患失之感蒙住了心,头一次怀疑起自己的能力来。加上,他现在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矜贵的世家子弟,甚至身世都不清不楚,这样的他,真的能喜欢她吗?

    西旻暗自叹气,这么些年,他还是第一次在自家主子的眼中看到如此不自信的色彩,“主子,以初黛女君的身份来说,您要是真的世子,只怕可能还会更难办些。再说,你是谁很重要吗?我西旻跟随的是您,便认定的是您这个人,与其他那些外在的虚名与冠冕都没有关系。您喜欢的是初黛女君,难道会因为明日她改个别的名姓就不喜欢了么?”他不晓得说什么大道理,便就拿当前的人物情况给他举例,希望主子能跳出心中的迷障。

    是啊,名字不过是代号而已,他究竟姓甚名谁,有那么重要么?重要的是,他就是他自己,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要做什么,能做什么,他知道自己喜欢谁,要保护谁,这些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他已经偏离了原本的人生轨迹十余年,难道非要走回那条路上,他才能继续人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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