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景象渐渐淡去,黑夜散尽,代之青天白日。随着天色渐变,眼前的人影也如云烟渐渐消散,原初黛不可置信得往前捞了一把,却扑了个空。她迷惑地原地转了个圈,四下打量,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脚下的黄沙渐变成青石白砖,一抬头,四面沙丘也都成了排列有序的瓦屋房舍,临水而居的小桥人家。而她,站立在一座青石拱桥之上,桥边尽是垂腰杨柳,桥下小河清澈流淌,倒映出一幅恬淡致雅的小镇风景画。
“三世子?你在哪啊?!”原初黛桥上桥下跑了好几个来回,方才确定,董夏清垣确实不在此处,“这人,走也不说一声,刚才都白瞎了夸那一通!”
他要自去旁的幻空之境历练晋升修为,她又不会拦着不让他去,怎么还不告而别了?好歹刚刚还一起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她还以为她们怎么着也算得上是好朋友了呢!莫不是他生怕她缠着他继续帮她闯关?所以才不打招呼就走了?这人,还真是小人之心。
原初黛顺着桥下来,心中隐隐冒出的失望之情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只顾兀自埋怨着,“走了就走了,我还不稀罕呢!”
她低着头嘀咕,冷不丁地被一股大力给撞倒在地上。
“哎呦!这是谁哟!”
尖细的嗓音自前上方响起,她抬头看去,是一位腰圆臀肥的慈目大婶。那大婶这会也瞧见了她,忙搁下自己挑的两大担菜,上前来将她抱起,顺手就给她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笑着哄道,“小黛儿真乖,摔倒了也不哭不闹,来,余婶给你糖吃!”
原初黛傻了一样地望着大婶如巨人一般,将自己抱坐在腿上,久久没有反应。
说着,余婶从怀里掏出一团洗得发白的素青帕子,一个角一个角翻开,露出里面的几块饴糖来。她慷慨地从中选了一块最大的,牵起她的小手,又用自己身上的衣角给她擦了擦,才把糖放到她手心里,“你阿娘平日管得严,你许久没吃过糖了吧?”
她盯着自己的小手,那硕大一块饴糖放在手上满满当当,简直不可置信。
“没事的,余婶不会告诉你阿娘!你放心吃吧!”余婶见她呆愣愣的,以为她是害怕被家里发现,爽朗地笑笑,又好好将她放下,“时辰不早了,余婶得去集市上占个好位置,你吃完糖就早些回家啊!”
回家??
阿娘?!她方才说阿娘??!
原初黛呆呆地望着巨硕身形的大婶挑起担子上了桥,却丝毫不感到违和。她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忙一溜烟儿地跑到了河边,对照着河水看着自己的倒影。
水中有一个小女孩,粉雕玉琢,正瞪着一双大眼看着她,满眼的震惊。
原初黛难以置信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戳了戳头上的两个小发包,发现水中的那个竟真是自己的影子,一时如惊雷直劈心头一般,惊慌地瘫坐在地上。手上的饴糖随着掉了下来,一路滚落,跳进了河里,扑腾一声,溅起了小小的水花,荡开层层微波。
阿娘!
对!方才那个大婶提到了阿娘!
原初黛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她现在变成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是不是就说明——阿娘和阿爹都还活着啊!她激动地哭了起来,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跌撞着奔跑。只是她泪流满脸地跑了没几步,刚刚跑到桥头处,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家在哪里。
她在原地转着身子看了一圈,不知道要往哪边走才能回家。而来来往往的行人越发多了,个个身形巨立,吓得她连连抽泣,半点不敢胡乱奔走。
她委委屈屈地缩着身子蹲坐在桥头,想着阿爹,想着阿娘,还想着那个不告而别的混蛋世子!他居然真的就这么放心地走了??!
这里究竟是什么幻境啊?!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模样,难道还是回溯了时空不成??等等!她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家破人亡之前?那她岂不是还是那个灵根未曾受损的原初黛?!
一想到这一点,她忙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屏息凝神,静静感知着方圆之地的熟悉气息。
一息,两息……
片刻过去,原初黛猛地睁开了眼睛,满目惊喜之色,她竟然真的感知到了爹娘的灵息!她果断地抹了一把脸,将脸上残余的泪珠彻底擦去,迈着小腿儿,迫不及待地往北边跑去。
犹记得儿时,她似乎时常在夜半醒来,发现自己或是俯在阿爹背上,又或是窝在阿娘怀中,迷蒙着一抬眼,总是能看见漫天的星辰,璀璨夺目。阿爹见她醒来,通常会放慢脚步,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教她辨认星星与方向,而阿娘则始终紧紧牵着阿爹的手,温柔地看着他们嬉闹。后来她长大才明白过来,他们总是匆忙连夜离开刚刚适应的新家,只是因为身后一直有人在穷追不舍,赶尽杀绝。
因着时常搬家,她好像跟着爹娘去过很多地方,不过大多数都是些山间谷地,或是人烟稀少的乡野偏村。她印象最深的,是一处很漂亮的院子。
院子里住着一大家子人,家里的女主人跟阿娘感情很好,但因为阿娘总是拒绝她的好意,她们也不少吵架。回回吵到最后,两人谁也不理谁,还要靠韩叔叔和阿爹出马,才能将她们劝好。那时的她时常与主人家的小哥哥们躲在窗户下偷听,还觉得大人吵起架来也颇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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