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暗叹一声,抬起头来,鬼使神差间问了一句,“阿娘这辈子,可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么?”

    薛楚楚盈盈笑着,“我爱的男人就在身边,最爱的女儿在膝下,我想要的一切,这辈子都体验过了,哪里还有什么旁的心愿?”

    原初黛抿了抿嘴,心里有一瞬的迟疑,但嘴却不受控制般,继续问了句,“那阿娘是不是希望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薛楚楚微微一怔,继而又笑着将她扶起来,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元宝,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人可以一直快乐无忧。天道无情,众生皆苦,人生一身血肉凡胎,便注定是要体会生老病死的。人生在世,不论高坐庙堂之峰,还是自在乡野闲耕,都逃离不过命道法则,该经历的人生之苦,一分都不会少。阿娘虽有私心,希望你能一直安康喜乐,但我更希望,你能历经万险而坚韧,阅遍千帆仍有志。”

    “人们常说的永远幸福快乐,只是一种美好的祈愿罢了。我的元宝,娘亲希望你纵然经历爱别离,也不要黯然心伤,日后得遇怨憎会之难,亦莫要执念自苦,求不得时,需内窥自省,平息心欲,身陷五蕴炽盛之苦时,要问心随流,回归己初。如此,你才能少添烦忧。”

    “阿娘……”原初黛心神微动,母亲的话,竟像是知道她内心真正的烦忧所在,可是,母亲不是一日梦灵幻化出来的吗?

    薛楚楚将她拢入怀中,轻声道,“元宝,跟随你的心,不要忘记自己的心之所向,这就是阿娘希望你走的路。”

    原初黛把头埋在母亲怀里,鼻头一酸,眼眶就红了。

    若是阿爹阿娘健在,她的心之所向便是爹娘,可是,她的爹娘,早在四岁那年就离开了她。阿娘到底知不知道,她一直执着修炼,不是为了什么修为灵力,而是为了不辜负阿娘的临终遗言,只为了好好活下去罢了。可是天知道她为了好好活下去,到底受了多少苦,咽了多少委屈?

    如今她好不容易又有了爹娘,却又必须做出那个残忍的决定——离开爹娘,离开一日梦境。这是何其的残忍?

    孟家大丫这几日忙着筹备婚礼,根本没有时间来找初黛玩,所以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直到婚礼当天,孟禧薇穿戴好一身新服,让弟弟二宝早早把原初黛请到了家里相伴,两人才终于有了一会闺房私话的时间。

    初黛看着大丫满目明媚,心里的阴霾总算被驱散了些,“婚仪大礼不是在黄昏之际举行么?现在才巳时,你这么早装扮齐整,不累吗?”

    大丫俏脸微红,“我,我这不是头一回成亲,紧张么,想着先把流程过一遍,别临到了大礼前夕,手忙脚乱,不是丢了这个,就是少了那个。”

    初黛望着她那满头的金饰银钗,忍不住出声,“成个亲而已,也太麻烦了。”

    “嗯,也就麻烦那么一小会吧。等大礼礼毕,院外会有花焰夜会,到时候我就可以卸下这些繁重的妆面礼裙,和你们一起欢歌乐舞了!”

    大丫期待的小眼神成功勾起了初黛的好奇心,“什么花焰夜会?”

    “花焰夜会,就是新人婚仪后的狂欢节。在夜会上,新人带领着大家载歌载舞,青年男女还可以趁此机会给心爱的人送花。据说,夜会上收到鲜花最多的人,一般就会是下一个成亲的新人。元宝长得这么好看,今夜你收的花一定是最多的。”

    “我才不想收那么多花呢。”

    大丫有些狐疑,“怎么,你跟那位俏男子发展不顺利吗?”

    初黛眼神暗下来,“我现在只想多陪陪爹娘,不想想那些事情。”

    大丫想到前些天她母亲突发晕厥的事,心下了然,也不怪她如今心事重重了,“楚姨身子一向康健,那日,多半是误食了山间的毒物才会如此,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了。”

    初黛勉强笑着,“我知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了。”

    大丫点了点头,忙拉着她去炫耀自己的嫁妆,好让她转移注意力。于是不一会儿,屋里很快又恢复了欢声笑语。

    夜幕降临,婚仪大礼也在众人的见证中很快结束,新人回屋换了轻便的新服再次出来,就见院外地上早已燃起了几个大火堆,贺喜的宾客们在其间欢唱歌舞,还有不少席地围坐成圈,敬酒的敬酒,拍手的拍手,好不热闹。

    孟禧薇和郭启闻这一对新人加入歌舞队伍,瞬间像两滴清水落入油锅,炸得大伙兴致猛地高燃起来,呼喝声一阵高过一阵,彷佛连大地都颤了几颤。原初黛怀揣着重重心事,如此喧闹的场合只让她觉得更为烦躁,她被迫收了几支花后,实在待不下去,正准备悄然离开,却瞥见不远处有一群青春洋溢的女孩正围着个人殷勤地献花。

    那群女孩叽叽喳喳着,时而尖叫,时而欢呼,原初黛无奈地掏了掏耳朵,正要转身,就听到有人喝了一声,“阿黛等等!”她迟疑地扭头看去,董夏清垣正一脸窘迫地从那堆鲜花里挤出来,颇有几分狼狈。

    他快走几步走到原初黛身边,还不待她反应,就拉着她的手逃离了这场夜会。两人一口气跑到了四下无人处,原初黛才挣开了他的手,“我要回家,你要躲就躲,带着我跑算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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