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洛老!洛老来了!我们有救了!”人群中传出激动的欢呼,众人齐齐抬头看去,果然瞧见洛西东一身红袍白发自天边落下。

    他足尖着地,双手背负在身后,不需如何动作,一身的威压便压制得满地的生物痛苦不堪,噤若寒蝉。

    众目睽睽之下,此间时空彷佛被定格住,除了人群异兽间那一抹显目的白发红袍,其他一切物事都好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定在原地。他掸了掸沾了些许珠露的红袍,径直往前走去,一手振袖,一手轻柔地推开被独角彩犀死死抵住的芝灵兰杜,然后手指轻点独角彩犀的犀角。独角彩犀被他随手一点,浑身就像泄了气一般,立即变得如同家犬一般大小。

    他微微弯下身子摸了摸小彩犀的头,似乎自顾自说了句什么,随后伸手将它拎起,丢进了自己的袖中。继而,他信步走着,仿若闲庭赏花一般,随手一抓一只异兽,就像伸手摘花似的,一朵一朵扔进了自己的衣袖当中。

    那些体形庞大、或生性暴烈善吐毒烟,或皮甲坚硬浑身尖刺的各种异兽,只要经他手那么一指,便都老老实实地化作了袖珍模样,任他揉搓。眼看着他像捡宝贝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一个个异兽装进了自己的袖袍,那些累得瘫坐在地上连连喘气的掌师们自顾无言,相望无语,只各自默默地用衣袍遮起了自己身上的伤。

    一丈落内的法阵不知何时已撤,乌首筝与时狐银带着众学子们纷纷涌上前来,朝着洛西东拜谢。洛西东眼睛都没抬,只转过身去,指着林栖折梁葭子等人训斥,“你们好歹也做了几十年的掌师,区区几头异兽就把你们给逼成这副样子了?!简直无能!平日只知道骄奢享乐,谋权上位,满腹心思从来不专注在修炼上,遇上大事,更是显露龟缩本性,也难怪教出的学子一代不如一代,瞧瞧,这都是你们做的好榜样!”

    林栖折等人皆低下头去,羞惭自愧,而听出话里指桑骂槐意味的时狐银和乌首筝脸色更是不太好,时狐银自知洛西东向来瞧不上她们这些世家掌师,也不欲上前自讨没趣,只自顾去安排人请医取药,乌首筝却忍不下这口气,上前了一步,看着满地混杂的尸首,高声阔论起来,“区区几头异兽?洛府令可真是太高看我等凡俗之辈了。我等不似府令大人修为高深,自知微薄之力无法保全所有人,只得有所取舍,以望保下学府根基,虽说如此之举恐落人闲话,但身为学府掌师,自当事事以学府大局为先,以个人性命为后。我等如此,乃是顾全大局之措。只是,府令大人明明擒拿异兽有如探囊取物,却一直作壁上观,任由掌师与学子们孤战异兽,重伤惨死过半才现身相救,不知府令大人如此作为,做的又是什么榜样?”

    先前异兽突现,学府上空立即多了一层灵力结界,她便猜到,洛西东一定就在学府内。可随着异兽越来越多,府内伤亡也越发惨重,而身为学府令的洛西东却迟迟没有现身,乌首筝就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了。犹疑之下,她与时狐银一合计,这才决定退回一丈落开启防护之阵。

    可是现下,他倒好意思指责起她们来了?

    洛西东漠然地扫了她一眼,只轻挥起一侧衣袖,挥出一道强劲的灵力将她打出数丈开外,“我若作壁上观,你眼下焉有站在这里质疑我的机会?”

    乌首筝猝不及防,整个身子如同被秋风扫去的落叶一般,迅急地往后飞去,砰地一声,砸在一根两人环抱的粗柱上。细细密密的裂纹声在头顶响起,乌首筝脑子嗡嗡的,感觉五脏六腑皆破裂开来,喉间腥甜止不住地往外喷涌,她本能地以手撑地想要支撑起来,却浑身脱力,只能伏在地上连连呕血。

    此番变故发生得太快,在场所有或坐或躺,或搀扶伤员,或打理战场的学府人员,此刻都呆若木鸡地望向乌首筝的方向,久久没有反应。

    洛西东虽已至伴神境,修为傲视天下,就连世家当中,也鲜有几人能胜得过他,但他从未恃强作为,更别提当着这么多学子的面对一位掌师出手,半点脸面都没给乌首世家留。如此狂傲的作风,虽与他修为十分相配,但与其往日的行事风格却大相径庭。

    要知道,在此之前,她们从未见过洛西东对谁出手。

    他身为学府令,素常都是深居简出,一惯待人冷淡,只从不苛责下属学子,府内事务也从来都是丢给下面的掌师轮值协理,而他自己就像一尊远离尘世的石像,在这学府中,就是个镇宅的作用。也因此,学府中四大世家掌师才能越权僭位,事事摆出掌令的威风,总管整个学府。

    往日里,洛西东对此也是见怪不怪,只要不是学子性命攸关之事,他都懒得出面说话。

    那些世家子由此愈发猖狂,如乌首筝一般的当面挑衅不敬之举,以往也常有发生,只是,洛西东从来都不屑一顾,不与计较,从没有像今日这般,如此直接了当的发难。

    因此,乌首筝整个人都是傻的,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今日她是哪句话触及到了这位爷的逆鳞,竟激得他破天荒头一回出了手。其他人也俱是面露惊疑,暗暗对视,连呼吸都不自觉地轻了几分。此刻她们再朝洛西东的方向看去,只觉那一袭红衣猎猎生风,威势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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