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狐府中,气氛有些异常低迷。

    时狐裳霓一路回到自己的院子,身边只有两个临时差遣过来的男侍陪着,别说虞兰了,就连胡府官都没有露面来接她。她倒不是矫情,需要多少人围着捧着,只是她们一个都不现身,总归是有些不对劲的。先前她不愿回来,虞兰都不知道派人去请过她多少回,可如今她自愿回来了,竟没有一个人来接?

    她回到了浅棠院,院子里的女侍们都愣了半晌才匆忙迎上来见礼,个个半是哽咽半是抹泪地簇拥着她回屋,唯有金盏,通红着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立在廊下呆呆望着她。

    时狐裳霓走到她面前才笑了笑,“不认识我了?”

    金盏忙回过神,绕过廊栏过来行礼,“世子可算回来了,璃宗老早就派人传过话说不追究前事了,您一个人在茯苓府可还习惯?她们有没有安排专人照顾您啊?”

    时狐裳霓张望着院中的风景,见一切布置缤纷如昨,心头终究软了软,“一切都好,连累你们记挂了。”

    金盏落下连串的泪,“世子言重了,您安好,奴婢们才安好。”

    “怎么都这样爱哭?”时狐裳霓拍了拍她的脸,感觉她们今日好像多愁善感得有些不寻常了,“我不过是去茯苓府养病了一段日子,瞧你们这模样,像是受人欺负了一般。”

    金盏一怔,紧忙擦去了眼泪,收住了情绪,“世子回来,可去瞧过家主了吗?”

    这会轮到时狐裳霓愣住了,她脑子飞快地算了下日子,满目狐疑,“你说父亲?父亲三个月的境幻之刑不是尚未期满吗?”

    金盏听完这话,也就猜到她并不是得了什么消息才回来的,遂忙解释道,“世子不知么?家主在受境幻之刑时不知出了什么差错,竟致重伤昏迷。三日前,宗老们就将家主接回了家主院,霖世子也早侍奉在院中了。”

    “什么?!”

    时狐裳霓下意识就要往家主院去,却忽然被金盏小跑步给拦住。她使了眼色屏退了其余女侍,才低声道,“世子莫冲动。听后厨那边的消息,家主似乎今晨已经转醒。奴婢原以为,您是奉了家主之令,或是得了家主夫人的消息,才赶回来的。”

    金盏低低的一句话,像是一段粗壮结实的撞木敲醒了她的心钟,震耳欲聋的声音激得她心脏骤缩,久旋不停。时狐裳霓原本对于养育之父纯粹的担忧,亦在这种震撼的警示之音中渐渐掺杂进了各种利益思量。是了,先前虞兰时不时地总派人问候她何时归家,可近些日子却突然消停了。她还只当是人家演戏演累了,原来根源竟是出在这里。

    时狐氏的宗老会原本就对如今的家主有很多不满,如今时逢家主病危,那群老东西定然会趁此时机催促父亲定下继位人,交接权柄信物,在如此重要的时间节点,自然没有人希望她回来掺一脚。

    时狐裳霓内心冷笑,那些宗老们知道她的身世,所以从未将她放在考量的范畴之内。

    至于哥哥,他本是名正言顺的继任者,如今又有了将军之权,在族人眼中,自然更是继位的上上之选,只是,这太过耀眼的上上之选落在那些宗老们眼里,只怕就会变得刺眼了。而这,或许就是她的破局之机。

    思及此,她也不急着赶去家主院了,转身让金盏找了身女侍服给她换上,然后偷偷潜进了时狐漪的住所。

    一炷香后,她回到浅棠院,又换回了自己原先那套旧衣裙,亲自做了份滋补的参汤,趁夜入了家主院。她走进房中,看着满屋子熟悉的陈设,回忆着自己曾经留在这里的欢声笑语,一时有些出神,直到前方传来熟悉的呼喊声,她才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微蹙着眉走到了床边。

    “父亲,您憔悴了很多。”

    时狐无殇勉力抬了抬手,白得没有血色的嘴唇张张合合,好半天才再次发出了声音,“霓儿,你怎么好像突然长大了不少,也不唤我爹爹了?”

    时狐裳霓笑了笑,放下了汤碗,上前扶他坐起,“您要是想听,霓儿怎么唤都行。”

    时狐无殇紧紧握了握她的手,眸中闪现几分心疼,“这段时日都在忙些什么,你怎么也瘦了许多?”

    “母亲没有跟您提吗?”时狐裳霓话刚出口,心里已是了然,便又接着道,“我这段时间都在刻苦修炼呢,所以清减了些。”

    “哦?霓儿也知道努力修炼了?修炼是好事,”时狐无殇宠溺地笑笑,“只是再刻苦,也要注意劳逸结合,莫要伤了身体。”

    “父亲以前不是总希望我能多努力些吗?我如今也懂事了,知道要替哥哥分担,为父亲分忧。”

    时狐无殇听出来些言外之意,浑浊的眼神从她的脸转移到她的手上,又跟随她的手落在那只汤碗上,“霓儿年岁还小,能照顾好自己,为父就很欣慰满足了。”

    时狐裳霓凑近吹了吹汤匙中的浓汤,笑着开口,“父亲可别小看人,我如今都能亲自下厨熬汤了,本事可大着呢。”

    时狐无殇狐疑着张嘴尝了,面上一时间怔住,眼睛瞪大,“还真不错。霓儿果然是长大了啊,居然会煲汤了!”

    时狐裳霓得意地笑笑,她的御火之术一直都还不错,所以对于这种要求火候的杂事,她还是比较得心应手的。只不过以前她从来没有重视过自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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