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黛一颗心猛然下沉,顺着气息快步走到了长柜后面的阴影处,阴影处散乱的蛛网下,搁置着一个巨大的瓮,瓮盖上面布满厚重的白灰和几个凌乱的手指印,她眉心一蹙,颤着心打开了那瓮盖。
翁盖掀开,一张灰败苍老的容颜就这样突兀地映入了原初黛的眼帘,她手一抖,盖子险些掉落下去,“洛老,您……”
这时的洛西东,脸上已布满条条如沟壑般的皱纹,他有气无力地笑笑,“虎落平阳被犬欺。”
原初黛心下大骇,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出来,“您还有力气自己走吗?”她预想过洛老会损失很多修为,但没有想过他会虚弱到这种程度。粗略一感,洛老如今的修为,只怕还没有她的末境高了。
洛西东如今,就像寻常老人bā • jiǔ 十的模样,老态龙钟,就连走几步路,似乎都要耗去他大半气力。好在,他双腿未有旧疾,走得虽然慢,但尚算稳健,也不需要拄拐。他推开原初黛的手,试着自己走了一段,笑了笑,“还行。”
原初黛取下自己身上的隐身衣披在他身上,抬头望了望丈余高的屋顶,只得放弃让他走天窗的打算。“记住,出去之后,一直往西走。这里离西圣门最近,你要赶在我踪迹暴露之前,顺利从西圣门走出去。只要出了宫门,就有人接应你,上了马车不要犹豫,一路直奔西虎正门出城。出了城,就真正安全了。”
洛西东握住她的手,眼睛浑浊却不掩精光,“你任宗主了?”
原初黛无语,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记着这一茬,她素手一挥,将七彩银叶显形于手指间,“这下可以了吧?”
洛西东欣慰地弯了弯眉眼,眼神落在那七彩银叶上,久久停驻,“好,好。”
原初黛无声叹了口气,再次叮嘱,“您一定要记得,尽快出宫门。”
洛西东笑笑,“我瞧你眉心隐有灵光,似有晋升之象。这宫中法阵诸多,高阶修士也还有几个,生死之战间,最易激发灵悟之心,我就在这里,提前祝贺小宗主晋升大喜了。”
原初黛讶然,“洛老还有心思逗趣我,看来我也不必多担心你了。”说完,她还是又从天星九宿中取出一件防护法器交予他手,“出去之后,小川会带着您往玄月城逃,我则会往东南方向的天玑城跑,短时间内,大抵是无法见面了,您要保重。”
洛西东倒没有这些离别愁绪,只摇了摇手,催促她快些走。见他如此泰然淡泊,丝毫没有即将逃亡的紧张之感,原初黛也多了几分轻松,她取出银色面具覆住脸,便又从天窗蹿了出去。
原初黛将天窗封好,彻底抹去了自己的灵痕印记,又轻盈地翻身而下,如一片落叶飘在院中杂乱的草丛里。她释出灵识探去,将院子内外的守卫摸排了一遍,发现院内五人,院外十人,附近两条宫道外有一支最近的巡视队伍,大约两刻钟才来回一次。
她心下暗喜,神子不在宫中,这宫里办事的人果然比往常更松懈。她隐在半人高的乱草当中,偷摸摸到了隔壁宫殿。这片偏僻之地少有人来,是以宫苑殿堂几无人打扫,原初黛眼珠子转了转,瞧见了地上碎落了一地的碎琉璃片。
望着日渐攀升的烈日,她很快想出来一个不引人注意的绝妙好计。过了好一会儿,她将拾来的一片片透色琉璃边缘磨薄,然后随手扔在附近的杂草堆里。随后,她又将殿内易燃的纱帘等物从窗中拖出,接引到杂草的附近,摆放成被风吹乱的模样。
做完这些,她又猫回暗处,使出了一点点本源之力,将灵力往地下深去,从根系处一丝丝抽干远处那堆草丛内蓄的水分——内里干枯的杂草堆,烈日凸镜的聚光成引,近旁易燃的纱窗布帘和陈旧破败的宫殿,一切准备就绪,火苗子很快就从星星点点窜成了连绵大火。
这处废弃宫殿的大火烧了小半天,都无人注意,直到快殃及到隔壁宫苑时,宫苑里看守洛西东的侍卫才如火烧屁股般蹦了起来,赶紧高呼救火。她们一面奔走相告,唤人打水救火,一面就此取材,捡了院子里的破盆烂桶冲往最近的湖泊取水。
满苑的混乱中,被留下看守人犯的最后两个侍卫越发心急如焚,她们搓着手,频频侧目看向隔壁那炽热高耸的火舌,不约而同地对望数眼,终究还是果断拔腿加入了灭火的凌乱人群当中。
而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像是被风吹动的,开了半扇口子,随后,又很快吱呀一声关上了,路过苑门的救火队即便瞧见了这动静,也不以为意,只以为是风动,不会想到是人为。而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以为老老实实被关在瓮罐的人,此时正披着隐身衣,大摇大摆地从她们身侧经过。
火势愈大,这动静吸引来了越来越多的羽翎卫,以及负责宫内琐事的副总管曲歌。
曲歌很是惊慌,今日神子出宫,曲词大总管陪同,整个圣宫算是交到了她的手上,可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宫里就起了这样的大火,回头她这副总管的位置多半是要保不住了。
而此时此刻,纵火的罪魁正伏在一处高耸的宫殿阁楼外,目送着远处那一抹慢慢往西边移的熟悉气息。可那气息刚过二道宫门,原初黛就察觉到一股强大威压正在朝自己的方向袭来,她面色一凛,飞快地翻身而下,往东南面转移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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