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狐长霖内心一震,是啊,他忽闻父亲噩耗,心神俱恸之下,怎么把元嫆给忘了?!
“还是说,你遗传了某人的血脉,也遗传了他背信弃义的秉性,这才过一夜一日,就要对人家弃之不顾了?”
“你!你等着!今日之事,我来日定会查得清清楚楚!”时狐长霖扔下一句话,匆匆而走。
原初黛撤去屏障,收起结界香,“他这个样子,还要保护什么人?”
时狐裳霓遥遥望着他离去的踉跄背影,“元嫆。”
原初黛呼吸一顿,“元嫆?!她回京了??”
“是啊,她回来了,还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搭上了我哥,哄得他晕头转向,非要护她周全。”
“那你……”
时狐裳霓淡淡一笑,收回视线,“本来我以为我一定会杀了她。可得知了其中种种曲折后,我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何况,她的修为已失,我也砍了她一条手臂,就这样吧。”
原初黛了然,转头望向窗外白茫茫一片,突然轻声道,“今年的雪,下得好早。”
时狐裳霓回头看了看颇为狼藉的灵堂,唤人来清理打扫,又道,“难得心明澄净,又逢天地纯白,不如去乐心雅阁煮茶赏雪吧,我感觉我们好久好久,没有好好坐下来休息一会了。”
是啊,上回舒心闲坐,还是裳霓的十八岁生辰。如今一晃而去,不过五月有余,却恍若五年之久,原初黛心中怅然,暗道事事更移,只怕日后想要得这番良辰美景,会更难了。
郡主府中,芦苇刚刚漏夜出门,重光园中就有了动静。
董夏清垣倏然睁开眼睛,腾得坐起,缓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阿黛房中,他活动了下酸胀的肩背,正要唤人,余光就扫到外间桌上备好的餐食,“还是阿黛心疼我,早早给我准备了吃的,可她人哪去了?不会,又被哪个野男人勾引去了吧?”
一想到此处,他哪里还坐得住,一个翻身下床,立即整理好容装,就要出门,迎头袭来一阵疾风,夹杂着飞舞的漫天雪花吹进屋里,一个人影陡然闯进了眼帘,“主子,终于找到你了!赶紧回府,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董夏清垣暗道,什么大事也大不过爱人要被拐跑的事,那个狗东西,消失了那么久居然还不死心,敢回来勾引我的阿黛!看我不把他团成一个球踢回木西城去!
止风赶紧附耳道,“是那位,居然循着门路找上了五宗老,想要夺回身份!”
董夏清垣动作一滞,“你说谁?”
“就是,就是本来的那位啊!”止风急得差点跳脚。
董夏清垣呆了一瞬,都给气笑了,合着这是惦记他的人不够,还惦记上他的位置了?“走!我倒要看看他哪来的狗胆!”
两人一前一后,化作两道残影,在漫天的雪色中划出两抹弧光。
董夏府。
董夏清垣一回府,就见好几位宗老的侍者都焦急地候在院前,眼见他回了,都急忙上前回禀,请他尽快到祖祠主事。
他心下暗忖着,来得这几个,分别是大宗老、五宗老,和七宗老的近侍,大宗老一向是最支持血脉的,前次他会对自己鼎力支持,无外乎是看在自己乃嫡系一脉的缘由上,五宗老是偏向二姐脉系的,七宗老出关后,只在议事与继位大典上匆匆见过几回,他只记得,这位七宗老样貌十分年轻,人也宽慈,说话很是轻声细语,对他也很是恭敬,只除公事外,甚少有私下交流,所以瞧不出她对自己究竟有几分赤忠之心。如今宗老八人,只这三人遣了自己的近侍来迎候,也不知是否别有深意在内。
一路前往祖祠的路上,董夏清垣脑海中盘算过各种可能,他虽说并非是董夏血脉,但也是实实在在受了前家主血脉传渡的继承人,就凭这一点,宗老会绝不能轻易拉自己下位。可若那位胡搅蛮缠,非要夺回身份,宗老们着眼于自身利益,势必因此四分五裂,各拥其主,争执不休。值此紧要时节,若董夏氏族群因此内乱,那么此前他辛苦筹谋的一切,只怕都要付之一炬了。
想到此,他脚上动作慢了几拍,低声吩咐止风立即下去召集闻玉与府兵各部统领,以家主之令集合暗卫营与府兵神箭营,伏兵全府上下,警戒待命。
后山山腰间,祖祠内外浮光闪烁,竟是开启了护山大阵。
董夏清垣见状,没有迟疑,径自孤身走了进去。
殿内,八位宗老分列而坐,她们大多神情肃然,面露刚严之色,唯有三宗老与八宗老,坐姿闲适,侧边桌上还备了几盘精致茶点,瞧着倒有几分惬意。见他到了,众人起身施礼,大宗老右手一挥,命人将一直捆在侧殿的人给带了过来。
董夏清垣端首上座,眼见来人果然是景曾谙,可他此时却周身被束,嘴巴开开合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他心头微疑,却不动声色,道,“大宗老,这是?”
大宗老道,“家主容禀,此人胆大包天,竟敢冒充我董夏氏人,他连续多日徘徊府外,居然找准时机鬼祟禀呈老五,杜撰惊天秘闻,意图乱我董夏法纪,毁我一族根基民心,其罪实乃当诛!”
大宗老的态度和用词着实叫他惊讶,他拿捏不准这是试探,还是另有所图,又看向五宗老,五宗老上前道,“大哥说得不错,此人不知受何人指使,竟自称是流落在外的嫡系血脉,要拨乱反正,回归正身。如此荒唐之言,定以鬼蜮心思编造,意在分裂我族部群,搅乱民心,引发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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