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机场到钓鱼台国宾馆的路上,刘国清坐在后面那辆车里,跟基辛格团队的技术顾问同车。

    那人是个五十来岁的白人,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的时候习惯性推一推镜框。

    他用英文问了几句关于中国钢铁产能的问题,语气里带着一种搞技术的人特有的直率。

    “Mr. LiU, I UnderStand yOU are in Charge Of a maiOr Steel COmpleX. HOW dOeS the qUality Of yOUr prOdUCtS COmpare tO internatiOnal StandardS?”

    刘国清没有急着回答。

    他靠在座椅上,想了两秒,才开口,语气不重但很实在:

    “We Started frOm a very lOW baSe. In the paSt deCade, We have made SignifiCant prOgreSS in Self-relianCe. Are We at the internatiOnal frOntier in every aSpeCt? NO. BUt We are imprOving Steadily and have OUr OWn StrengthS in Certain areaS.”

    技术顾问听完,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合上本子,转向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道和行人。

    下午的高级别会谈在钓鱼台的一座小楼里举行。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美方那边是基辛格带队的核心幕僚,中方这边除了正中师父,还有几位负责外交和工业的干部。

    刘国清坐在长条桌靠末端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手里握着笔,姿态放松但注意力集中。

    会谈持续了两个多小时,话题覆盖了两国关系正常化、东南问题、双边贸易的可能性,以及区域安全局势。

    美方发言的时候,刘国清在纸上快速记录关键词,标出那些涉及工业合作、技术交流和经贸诉求的部分。

    他注意到美方在提到工业合作时用了“mUtUal benefit”和“teChnOlOgy eXChange”这样的措辞,措辞很谨慎,没有许诺什么,但也没有关闭大门。

    晚间的国宴,是外事接待中最考验功夫的环节。

    几百盏水晶吊灯把宴会厅照得通亮,长条桌铺着白色桌布,摆着青花瓷餐具,菜是一道一道上的,中间穿插着礼节性的举杯致意。

    刘国清坐在中方一侧的中段位置,对面是一位美方商务部的高级官员。

    几轮敬酒下来,那位官员开始试探性地提起工业合作的可能性,说什么“美国有很多成熟的技术和设备,可以帮你们加快工业化进程”。

    刘国清端着酒杯,听他说完,然后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子,语气平和地回了一句:

    “We appreCiate the Offer. HOWever, We believe in bUilding OUr indUStrial baSe On OUr OWn effOrtS firSt. COOperatiOn iS WelCOme, bUt it mUSt be baSed On eqUality and mUtUal reSpeCt.”

    美方官员举起酒杯,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

    那一轮敬酒之后,美方团队里几个核心人物看刘国清的眼神明显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2月22日到23日的核心会谈,节奏比第一天更紧。

    双方坐在长条桌两侧,讨论《公报》的措辞,逐字逐句地磨,东南问题、两国关系定位、经贸合作框架,每一条都来回拉锯。

    刘国清全程在场,白天旁听记录,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整理当天的会议要点,把美方在工业、技术、经贸领域的诉求逐条标注,跟中方已经明确的原则底线对照着看。

    24日、25日是游览行程。

    长城的风比机场还硬,吹得人睁不开眼,但基辛格兴致很高,从城垛之间往下看,问了不少关于长城建造历史的问题。

    刘国清走在他旁边,用英文介绍长城的年代、构造和军事意义,不引经据典,不讲大词,把那些历史背景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述出来。

    基辛格有时候停下来,手扶着城墙砖,看着远处蜿蜒的山脉,沉默几秒才继续往前走。

    游览是沟通最好的机会。

    气氛松弛下来,美方团队不再像正式会谈时那样绷着弦,基辛格偶尔会问一些关于中国工业现状的务实问题——钢铁产能、能源供应、交通基础设施。

    刘国清的回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夸大成绩,也不回避短板,用最朴实的语言把中国工业建设的现状和思路讲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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